今天我们学第七十五个词：后现代主义。

对于00后的小伙伴，后现代可能是最能感同身受的思潮。尽管后现代的解释向来众说纷纭，但杰姆逊的后现代研究一直被奉为经典。作为一种文化表征方式，后现代被他界定为上个世纪60年代以来的历史阶段，它以美国为中心，随着美国的经济和军事霸权逐步扩展到全球。我们知道，中国78年迎来了改革开放，直到2001年才回归WTO，所以我们很晚才与全球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相接轨，但是杰姆逊描述的后现代文化已经明显影响到了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杰姆逊把世界资本主义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国家资本，其次是垄断资本，最后是晚期资本，而我们要说的后现代主义就是晚期资本主义时代的文化表征。

国家资本时期，国家市场初步形成，与之对应的文学思潮是现实主义，由于金钱无所不能的伟力，整个社会面目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作家们也发现浪漫主义所高扬的主体性深深地受制于他们的社会性，因此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成为他们的主要课题。

垄断资本主义也可以被称作帝国主义，其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曾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与之对应的文学是现代主义。德勒兹曾把资本比作洪流，随着资本对外扩张，它的流速越来越快，传统的种种符号（如血缘、礼仪、身份……）都在这个洪水中迅速地解体、重组，反映在文艺领域就是一种心灵和语言上的混乱，因此出现了如意识流、抽象派、超现实主义等创作方式。这些流派的一大共性就是内转，之所以内转倒不完全是因为接踵而至的世界大战产生的创伤，还是因为原本的客观世界已经趋于解体。

一个共同客观世界的前提是它能够按照某种特定的逻辑被理解，拥有某种统一性。现实主义作家试图通过作品把握心灵和社会历史的基本规律，但人们逐渐发现那些所谓的逻辑依靠的是一种相对稳定的生存空间，在漫长的十九世纪之后，经历了无数断裂性事件的二十世纪作家放弃了这种尝试，转向了主观意义的表达。

杰姆逊把现代主义的表达模式概括为蒙太奇，蒙太奇是一种电影的剪辑方式，也就是把原本可能并不相关的镜头组合在一起，形成一部意义贯连的电影。这种方式也广泛地存在于文学领域，比如我们中国的朦胧诗，其主要创作方法之一便是蒙太奇。他们无力改变外部世界的混乱，便试图救赎人类破碎的心灵，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便是这种伟大的尝试，他正如本雅明所说的新天使一样，虽然有一张破碎的面孔，但仍在重构过去的统一性。

然而，这些努力都在晚期资本主义阶段终结了。晚期资本主义的典型特征是跨国资本，过去的资本说到底还是以一个强势的国家为中心，跨国资本的特征则是没有中心。大资本家和政府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服从，更多是合作与博弈，他们拥有自己独立的影响力，这就是全球化时代产生的新的权力网络，不再是几个中心的单向辐射，而是无数中心的相互关联，权力如今被进一步离散化，这就轮到后现代文化登场。

后现代作品的结构模式是无逻辑的拼贴，现代主义蒙太奇的主观统一性在拼贴中也被废黜，拼贴的特点是游戏化，近些年来非常流行的鬼畜视频就是典型，诸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关羽温酒斩华佗，用王家卫风格演绎土味视频，都不是在创造意义，而是在消解意义，而意义消解的效果就是笑，不管空虚还是充实，后现代社会中总是充满笑声。经过种种拼贴，意义的深度模式被消解了，我们的文化仿佛遭受三体人二向箔的打击，变成无边无际的平面。

我们可以用两双鞋来展示现代到后现代的转化，一双是梵高的《农鞋》，一双是安迪·沃霍尔的《钻石灰尘鞋》。海德格尔曾阐释这幅《农鞋》，在他看来，《农鞋》不仅展示了一个农妇的生活世界，还显现了真理发生的闪耀，这真理贯通着世界与大地，是典型的现代的深度模式。可《钻石灰尘鞋》揭示了什么呢，看沃霍尔的作品千万别想多，这倒不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而是真的没什么深意。沃霍尔说：“我就在最表面的地方。”对于习惯深度模式的人，沃霍尔的作品反倒变得神秘莫测。杰姆逊说：“我们无法见微知著，无法知道在舞池及舞会的背后，那珠光宝气的明星世界、受潮流时尚、热门杂志所统摄的生活方式，究竟是何模何样。”

不过，后现代主义没有上面说的那么简单，篇幅有限，我们也点到为止。至少你现在知道了我们的历史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后现代的，这不并是说现代和前现代已经消失了，你可以把后现代理解为一个磁石，当它成为主导时，四面八方的事物都会被它吸引。我们这里也得补充一句，后现代虽然是一个平面的世界，但是平面不等于肤浅，就像瓦莱里的名言：“最深刻的是皮肤。”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元小说、碎片化叙事、宏大叙事的终结等特征。引入方式：从文本中对“确定性”的消解切入。注意避免把后现代主义简单等同于“混乱”或“无意义”，它有其特定的理论脉络。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2题）

• [2024] 同济大学·评论写作题：对传统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小说中“心理描写”进行比较，说明区别

→ 三种小说心理描写的比较，后现代主义的角度切入：后现代主义质疑心理本身的稳定性——心理不是一个可以客观呈现的内在空间，而是话语和权力建构的产物。写作时可以论证：后现代主义的心理描写不是展现内心，而是展现内心的不可能——当叙述者试图进入人物内心时，他发现的不是深度，而是表面叠加表面。

• [2022] 中山大学·论述题：结合历史思维和美学特征，解释何谓后现代主义

→ 结合历史思维和美学特征解释后现代主义，需要从两个方面展开。历史思维：后现代主义是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表征（杰姆逊），对应消费社会和媒介社会。美学特征：碎片化叙事、元小说、拼贴、深度消失、历史感的丧失。写作时注意将历史背景与美学特征关联起来：碎片化叙事不是形式实验，而是对经验碎片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