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完一百个术语，你的写作会发生什么变化？

今天我们学第九十八个词：解释学。

文学评论的首要任务是对文本的解释，可什么是解释？当我们提出这个问题时，我们便是在寻求对解释的解释。

早期的解释学研究主要集中在法律和宗教领域，直到18世纪，文学界还有许多人认为文学的意义是自明的。今天我们的教材都会写文学的语言具有多义性、含混性，并认为这是文学语言的优势所在。但像蒲柏、约翰逊这样的18世纪作家都不关心解释，如果有人觉得他们的作品需要解释那是对他们的侮辱，普遍理性要求他们的表达如水晶一样清澈透明，当时说看不懂另一个作家的作品很多时候不是谦卑，而是一种挑衅。

但随着浪漫主义的崛起，解释的研究也受到了宗教的影响。我们知道，浪漫主义时代有广泛的天才崇拜，这些所谓的天才毋宁说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雪莱曾放下豪言：“诗人是世界未公认的立法者。”无论别人怎么看，在浪漫主义的圈子中他们是造物主一样的存在，于是有人把那个时期的经典称作世俗的圣经。

浪漫主义的语言出自个人心灵的体验，乃至神秘体验，相比致力国民教育的启蒙文学和模仿传统的古典主义文学，浪漫主义无疑要复杂许多。为了读懂这些世俗的圣经，解释的技艺就成了一门不得不钻研的学问，施莱尔马赫便是这方面的先驱，正是他提出了著名的解释学的循环。

所谓解释学的循环，就是说你如果想读懂部分就得知道整体，但想了解整体还是要从部分开始。这时候有人可能纳闷了，既然这样，我们是如何读懂一本小说的呢？如果我只读一段是不可能知道整体的，可是不读整体我如何能理解这个部分呢？难道阅读是不可能的事情吗？当然不是。

解释学的循环并不意味着阅读的不可能，海德格尔曾说：“踏上这条（循环的）道路，乃是思想的力量；保持在这条（循环的）道路，乃是思想的节日。”解释学的循环在我们的阅读中起到积极作用，它的影响是这么发生的。

首先，你拿起一本书，自然只能一部分一部分地读，但是你不是读完才能理解这些句子，你在阅读的时候就已经会形成自己的理解，那么这时候起作用的整体就是你拟设的整体。比如，在《麦克白》的开篇，你会随国王邓肯一起听到麦克白的辉煌战功，从而对这个英勇的将军产生敬畏，此时帮助你理解这个形象的整体除了你所看到的作品的部分，还渗入了你过去的阅读经验。如果你曾经看到的将军形象都是忠心耿耿，那很快你拟设的整体就会受到冲击，从而因阅读的进展发生改变。

你会发现，在你尚未读完全书前，支撑你阅读的整体其实是你对于这本书的前理解，也可以叫作前见甚至偏见，这是由你过去生活和阅读经验构成的理解，它会吸收你正在阅读的部分，并随之不断修正，逐步扩大，前见和作品互动的过程被伽达默尔称为视域融合。经过伽达默尔解释学革命后，很少还有人相信我们可以完全不带偏见地阅读任何作品。

海德格尔说：“当我们要做某事的时候，对切近之物素朴的看源始地具有解释结构，如果想对某种东西不是以‘作为’的方式来把握，恰恰需要做出某种调整。”保罗·H·弗莱对这句话做了一个有趣的解释：“让我做个思想实验。我看着教室的后面，我看到了一个写着‘出口’的指示牌。我没有阐释它。我对它没有任何前理解。我就是看着它。但是，等一等，我怎么知道这是一个指示牌呢？我怎么知道上面写的是‘出口’呢？我已经把一千个前理解带到了‘看’这个简单动作上了。”可见，以为自己没偏见是危险的，许多人认为经典的实验心理学做的研究总是没偏见的，可是你稍微看看它们实验对象就明白了，清一色的美国大学的高材生，这些人的心理状况可以代表所有人的心理状况吗？

不过，这不意味着伽达默尔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们也说了，承认阅读的前理解不代表顺从你的前理解，一次有益的阅读反倒往往会打破和扩大你的前理解。比如熟读《三国演义》的确可以帮助你更好地进入《三国志》的世界，但如果你读《三国志》的时候一个劲地问这里的诸葛亮怎么没有三气周瑜，这里的关羽怎么没有过五关斩六将，那就是画地为牢，你所知道的成了你的障碍。

因此，伽达默尔的解释学是一种双向动态的解释学。伽达默尔试图用解释学的方式通达真理，但他所说的真理是非常特殊意义上的真理。这个真理不是解释对象的本义，而是在阐释者和文本对话过程中不断显露并丰富的真理，这意味着，伽达默尔改变了解释的根本问题，不再问作品说的是什么？而是在阅读中我们能获得什么？这个解释的过程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视域融合，而融合的结果被他称作效果历史，也就是能被我们所用的历史。

在伽达默尔的影响下，文学史乃至各种历史都不再是一种档案编辑工作，而是活生生的理解活动，这种活动会作用于我们的生活，扩大我们的存在。毫无疑问，这样的文本阅读超越了一般的学术研究，成为一种生命活动。正如尼采所说的：“如果考察过去不能改变现在的话，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考察的意义。”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理解与解释的关系、文本意义的开放性、前理解等话题。引入方式：从文本“如何被理解”而非“理解了什么”切入。注意避免把解释学简单等同于“阐释方法”，它追问的是理解的可能性条件。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2题）

• [2026] 南开大学·简答题：伽达默尔如何说明“艺术作品的存在方式”

→ 伽达默尔如何说明艺术作品的存在方式，核心要点：伽达默尔认为艺术作品不是固定不变的客体，而是在理解事件中不断生成的——作品的存在方式是表演式的（如音乐需要演奏、戏剧需要演出），它每一次被理解都是一次新的存在。写作时可以联系游戏概念：艺术作品像游戏一样，在参与中实现自身。

• [2026] 陕西师范大学·填空题：伽达默尔的（ ）观念，即读者和文本的视域混同

→ 填空题，伽达默尔的视域融合观念。视域融合是指理解过程中读者与文本的视域相互交融——读者带着自己的前理解进入文本，文本则以其历史视域影响读者，二者在对话中达成新的理解。关键：理解不是克服偏见，而是让偏见在对话中被检验和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