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完一百个术语，你的写作会发生什么变化？

今天我们学第一百个词：理论。

什么是理论？这难道不该放在第一期讲解？为什么在结尾的时候我们才突然想到要回应这个问题？道理很简单，如果你没有真的打过一些游戏，我就无法跟你讨论游戏的本质。今天这期关键词是回顾式的，会涉及以前提到的一些内容，同时也会回应一些常见理论上的疑惑。

从评论的角度看，我们习惯于把理论比作工具，理论是化妆品，是放大镜，是手术刀，不同的描述对应了理论的不同功能，有人用理论只是为了润色语言，有人用理论是为了看到原本不可见的，有人用理论是为了精准地解决问题。

不过，如果我们把理论从评论中暂时做一个区隔，就会发现理论所蕴含的比上面所说的工具论更多。跟着我们一百词的小伙伴就会发现，我们几乎每讲一个新术语，都会带上一种新的世界观，而且很多世界观存在着根本的冲突。好像每个理论家都来自不同的世界，他提供的术语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那么问题来了，明明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世界观？如果连世界观都不同，那么当人们在说文学时，人们究竟在说什么呢？一个解构主义者和一个传记批评家可以对话吗？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让我们先从文学理论的底色说起，保罗·H·弗莱说：“理论中出现的新元素是怀疑主义，这是文学批评在很大程度上所不具备的，文学批评总是在坚持某种原则。文学理论对其主题的基础保持怀疑，大多数情况下，对自己的论点的基础也保持怀疑。”这个怀疑的种子是从现代性历程中被种下的。

第一个重要的播种者是笛卡尔，笛卡尔问了一个天才的问题：他要怎么确定自己没有疯，或者自己的头脑没有被一个邪恶的精灵给占据呢？他怎么知道大地、星空乃至1＋1=2的道理不是一个魔鬼让他做的迷梦呢？塞万提斯的小说接着为种子浇水施肥，当一群人把《堂吉诃德》当笑话书看时，他们是如何确定自己不是堂吉诃德？或者反过来说，我们怎么知道是堂吉诃德疯了，而不是桑丘与其他人都疯了呢？

笛卡尔短暂地破解了自己发现的迷宫，他确立了近代理性主体的地位，这种主体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这位观察者不会像堂吉诃德一样横冲直撞，而是会依据现实的变化与审慎的推理检验自己的观念。弗莱说：

“从那以后，人们认为心灵与心灵所思之物有一定的距离。一开始，人们觉得幸好有这样一个距离。毕竟，如果你站得太近或太远看一张照片，你都无法看清楚，它会失焦。但是如果你和它之间的距离正合适，它就聚焦了。这种客观性思想的基础就是在观察者和被观察之间保持客观的中间距离，在它的激发下，法国启蒙主义者编撰了《百科全书》。”

不过，细心的人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的盲区，既然你不能相信天地万物，你又是如何能相信自己这颗心？这个理性的主体会不会是魔鬼又一层幻象？马克思、尼采、弗洛伊德分别从社会、语言、无意识告诉我们，魔鬼的诡计层出不穷。从内部看，有不断滋扰我们的无意识，从外部看，有社会施加予我们的意识形态，主体的意识在这两面夹击中如何会有一双不戴滤镜的双眼，如果能站在保持客观的中间距离？甚至真理这个概念本身就受到怀疑，尼采说：

“什么是真理呢？一大堆动态的隐喻、移情、拟人化，总之是人类关系的总和，被诗意地、注重修辞地拔高、改写、修饰，经历长期使用后，在一个民族那里被认为是稳定的、规范的、有约束力的了：真理就是人们忘记其是幻觉的幻觉，是变得破旧而无感性力量的隐喻，是没有了自己上面的图像、现在被当做金属而不再被当做硬币的硬币。”

尼采这个观点不难理解，在启蒙以前，绝大多数人就认为《圣经》所说的都是真理，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人们把亚里士多德提出的以太当作一个严肃的科学对象研究，我们的文化中还有多少原本隐喻褪去了颜色，被当作真理？

无论如何，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大树，20世纪以后，再没有什么理论能实现精神领域的大一统，包括上面提到的马克思、尼采和弗洛伊德也在经受无尽的置疑。因此，当人们传授理论时，人们很清楚自己只是在讲述一个特定的视角和解决问题的方法，学一派理论好比学一门小语种，理论变成了思想的多元图式。甚至，许多理论家放弃了客观中立的预设，他们大胆地承认自己的偏见、好恶、立场，其中最直接的莫过于尼采，他说“没有事实，只有解释”，他的著作也欢迎每一个读者把自己的偏见打入其中，思想领域开始要求力的较量，就像孔帕尼翁所说：“理论是一种战斗。”

在这个意义上，不同流派间的纷争很多时候不是学术问题，而是政治问题。比如我们问的：解构主义者和传记批评者能对话吗？大概率像福柯和乔姆斯基的世纪之辩一样，是鸡同鸭讲，除非双方可以直接讨论彼此的思想前提，而不是滔滔不绝自己相信的观点。这就涉及到他们的思想究竟是为什么，为了谁而作。我们前面讲过的解构主义那期已经揭露了解构主义的实践意图，那你也可以想想，如果站在传记批评家的立场上他们会怎么反驳。

作为考研的学生，学习这些理论当然有直接的功利性，用生态批评的同学未必有多热爱自然，用女性批评的同学也未必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不过，作为一种思维训练总是有好处的，一个人在什么问题上都一个立场不一定是件好事，仅仅因立场不同就将别人的看法全盘否定也是一种思想的懒惰。这100词有词与词的呼应，也有词与词的斗争，比如正典中心那期我们批评过文学的诚挚，童心说那期又毫无保留地赞美了诚挚的文学，作为一种知识的传播，100词并不打算给各位一个统一自洽的体系，只是展示思想的万花筒。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文学理论的功能、理论之后的走向、批评的困境等元话题。引入方式：从“理论何为”的根本性追问切入。注意避免把“理论”等同于“教条”，理论的生命力在于其反思性。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5题）

• [2026] 广州大学·评论写作题：自选角度，结合现状写一篇评论文章，3000字。

从直觉到理性：文学批评的主体性如何建构
段崇轩

→ 文学批评主体性的建构与理论的关系最为直接。切入角度：段崇轩说的从直觉到理性，本质上是从经验批评到理论自觉的转变——没有理论，批评就停留在印象式感受；有了理论，批评才能形成可论证、可交流的知识。写作时可以论证：理论不是批评的枷锁，而是批评的武器——理论让批评从个人趣味上升为公共知识。

• [2025] 华南师范大学·评论写作题：任选一个西方文学理论或文学批评思想，围绕其写一篇600字论文

→ 任选一个西方文学理论写论文，这是展示理论理解的绝佳机会。切入方式：选择一个你真正理解的理论（如结构主义、精神分析、接受美学等），先准确概括其核心命题，然后用一个具体的文学文本来演示这个理论的解释力，最后指出理论的局限。写作时注意：不要只做理论介绍，要让理论在文本分析中活起来。

• [2025] 上海财经大学·评论写作题：作文 结合四篇材料，文学理论和文学史，写一篇评论

1.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2.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

→ 结合四篇材料写评论，理论的角度切入：这些材料跨越了道家哲学、唐诗、西方理论和当代科技，它们之间的共同问题是文学与自然的关系。用理论来组织这些材料的逻辑：道法自然（自然的超越性）、诗缘情（情感的自然流露）、理论自觉（对自然概念的反思）、技术时代（自然被技术所中介）。写作时注意让理论成为材料的组织原则，而非外加的框架。

• [2025] 河北师范大学·评论写作题：材料：乔纳森·卡勒《文学理论入门》：“我们被告知，“理论”已经使文学研究的本质发…

→ 乔纳森卡勒的《文学理论入门》材料与理论概念直接相关。卡勒指出当今的理论已不是狭义的文学理论，而是跨学科的批判性思维。切入角度：理论的膨胀让文学研究从内部走向外部，但这也引发了反弹——理论太多了。写作时可以论证：理论之后的文学批评不是不要理论，而是让理论回到它应有的位置——理论是工具，不是目的。

• [2025] 信阳师范大学·评论写作题：运用文学理论、美学理论谈谈中国式现代化

→ 运用文学理论和美学理论谈中国式现代化，需要找到一个具体的切入点。建议从理论的维度入手：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学表达需要什么样的理论框架？西方现代性理论（如韦伯的祛魅、哈贝马斯的交往理性）是否适用？写作时可以论证：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学理论需要既吸收西方理论的问题意识，又扎根中国文学的经验传统——理论的中国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学术维度。

写作可用（3题）

• [2026] 厦门大学·评论写作题：上次讲到文学最先是混在宗教之内的，后来因为性质不同分化了出来。分出之后，在文学的领域内马上又有两种不同的潮流：

(甲)诗言志——言志派
(乙)文以载道——载道派

→ 言志与载道两条传统与理论的关系：言志和载道本身就是中国文学的两种基本理论范式——言志论关注文学的主体性和表达性，载道论关注文学的社会性和规范性。写作时可以论证：这两种传统不是对立的，而是中国文学理论的内在张力——每一种伟大的文学创作都在言志与载道之间寻找自己的位置。

• [2026] 华南师范大学·评论写作题：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指出：问 “隔” 与 “不隔” 之别，曰：陶、谢之诗不隔，…

→ 王国维的隔与不隔与理论的关系：隔与不隔是王国维对诗词境界的评价标准，本质上是一种文学理论——它关注的是文学语言与审美体验之间的关系。写作时可以论证：不隔不是直白，而是语言与感受的直接贯通；隔不是含蓄，而是语言阻碍了感受的传达。这个标准对当代文学批评仍有启发。

• [2026] 华南师范大学·评论写作题：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成为石头。艺术的…

→ 什克洛夫斯基的陌生化理论与理论的关系：陌生化理论本身就是理论的典范——它提出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命题（艺术的目的是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并用大量文学实例来证明。写作时可以论证：好的理论不是空洞的思辨，而是让文学现象获得新的可理解性的概念框架——陌生化理论就是这样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