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学第三个词：第二性。

究竟什么是女人？对波伏瓦而言，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并非不言自明。今天，许多人都听过她的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变成的。”为此，波伏瓦区分了生理性别（sex）和社会性别（gender），这意味着，女性的存在不只是一个生物学事实，更是一个社会构造的结果。

第二性这个词本身就耐人寻味，我们知道《圣经》中的夏娃源自亚当的一根肋骨，《神谱》中的第一个女人潘多拉是众神送给人类的“礼物”，巧合的是，这里女人都附属于男性，神话中女性的诞生都成为人类堕落与灾难的起点。过去讲述女性故事的时候，往往在重复这一模式，或与之相反，女性摇身一变成了怀抱耶稣的圣母、可望而不可及的山中精灵，她们成了爱与纯洁的象征，然而这些都是抽象的女性、被男性言说和观看的女性。波伏瓦指出了女性存在被忽视的窘境：“没有过去，没有历史，没有自己的宗教。”

第二性并不是单纯的男女对立问题，而是人类思维模式的一种体现。任何群体将自己树立为一(the One)的时候，都要将别人树立为他者（the Other)与自己对立。这个道理不难理解，西方要成为西方首先就要有东方与之对立，而这时便免不了将他者形塑成自己需要的样子，而且这个过程往往是无意识的。因此，要搞清楚波伏瓦所说的“后天变成的”女性，就要理解男性所需要的女性。

波伏瓦看到，男权社会下的女性往往只有两条道路，第一是变成男性，第二是扮演“女性”。波伏瓦首先批评了第一条道路，在她看来，生理性别并非无关紧要，女性放弃女性身份就相当于放弃了一部分人性。而第二种正是当时大多数女性的选择，变成一个客体和依附者，女性需要根据男性的梦想塑造自己，才能获得价值。这样的后果显而易见，女性将丧失自我意识，参与到父权文化的再生产中，她们将被施加的压迫内在化，这在我们第一期凝视中已有提及。

波伏瓦说：“对于男性来说，她是一个性伴侣、一个生育者、一个情欲对象——一个他者，在她身上他寻找的是他自己。”显然，在这样的两性关系中，女性的存在总是缺席的，男性不过是通过女性实现自己的自恋，女性是男性的水中镜像。

事实上，一个社会从女性诞生起就开始对女性的身体进行训练。比如，男孩爱爬树，好打闹，只要在一定分寸下，往往会受到大人的夸奖，可如果女孩做同样的事就容易被说是野丫头，搞不好还得挨训。这自然是双重标准，而且这个双重标准被认为有天然的合理性，即男性气质、女性气质，能拥有对应性别的特质是一种荣耀。反之，就算是自我认同为女的男性也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是娘炮，因为这个词天然带有一种社会歧视。

一直以来，女性文学都从根基处对这套话语进行逐步地瓦解，女性们塑造了一种被忽视和被排斥的女性形象，间接地也重塑了男性形象。简·爱是个不美、矮小、身份低微的女人，这样的她不仅没有沦为背景板，反而是作品中具有主导力量的角色，她的自尊心胜过一切。这部作品依然有天使的女性（简·爱）和恶魔的女性（伯莎）这种二元对照，结局也同样是回到资产阶级的家庭关系，且如果没有后来那笔机械降神式的遗产，我们将很难信服简·爱与一贫如洗又残疾的罗切斯特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其中已经直面了许多女性的现实问题，比如金钱、阶级、种族对女性自我意识和社会关系的影响。

简·爱的独立性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她能够凭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这主要不是因为简·爱的个人能力出色，其实就才能来说，简·爱也谈不上多特别，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社会问题。波伏瓦认为，在早期的分工模式下，女性被限制在家庭中，这导致她们没办法建立自己的思想体系和政治关系。而随着技术的发展，女性克服了相对男性在生产上的劣势，故而她们能够越来越多地参与工作，并赢得独立的思想和政治权利。

鲁迅在关于娜拉的演讲中敏锐地看到，这个历史变化的确在发生，但这个过程道阻且长。他直白地说：“梦是好的，钱是要紧的。”先进的思想意识没有现实的资源作支撑，其实不见得比陷入浪漫主义幻象的艾玛强多少。如今世界各地流行的政治正确，也不见得单纯是人们的思想意识提高了，而更多是社会权力变化下的妥协和再分配。

波伏瓦呼吁女性要建立自己的历史和文化，波伏瓦关注面极为广泛，她不仅注意到普遍女性的权利，还关注少数族裔和中下层女性的权利，她既强调女性们要能团结起来，又从不忽视各个女性境遇和条件的不同。波伏瓦曾在《第二性》发表时说：“在《第二性》快写完的时候，我曾经说自己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因为我认为，诸多女性问题的最终解决必须依赖于社会的整体发展。”波伏瓦的观点在后来有所变化，但说到底，波伏瓦都是以人类共同体的视域在看待两性问题，她要争取的女权不是两性间的零和博弈，而是让女性从过去封闭的两性关系中解放出来，让两性间互为主体，就像舒婷在《致橡树》中写的：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也像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女性形象、性别权力关系的评论写作。引入方式：从文本中女性角色的处境出发，分析其如何被“塑造”为第二性。注意避免只关注“女性被压迫”的表层，要深入分析内在化的自我客体化机制。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2题）

• [2025] 上海外国语大学·名词解释：身体写作

→ 名词解释身体写作，核心要点：第二性理论影响下的女性主义文学概念，指女性作家通过对身体经验的书写来对抗父权文化对女性身体的规训和遮蔽。身体写作强调女性的身体不是被凝视的客体，而是感受和表达的源头。代表作家：西苏、埃莱娜·费兰特。

• [2023] 西南交通大学·名词解释：身体写作

→ 同上，名词解释身体写作，核心要点一致。可以补充：身体写作的理论来源除了波伏瓦的第二性，还有伊瑞格瑞的女性差异理论和西苏的美杜莎之笑——这些理论共同构成了女性主义身体政治学的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