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完一百个术语，你的写作会发生什么变化？

今天我们学第九十二个词语：慈悲。

慈悲，不能算是一个理论术语，准确地说，它是贯通于许多伟大文学的一种精神，这也正好承接我们上一期的话题，如何突破力量王国。唐君毅曾说：“悲生于爱，吾亦爱其悲。”悲与爱是一对相生的词语，慈悲的悲是悲众生之疾苦，慈悲的慈是对众生的大爱，慈悲之心是佛性的关键。

我们都知道唐僧师徒去西天取经取的是大乘佛法，那么什么是小乘佛法？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又有什么差别？一句话概括：小乘佛法是罗汉道，目的是渡自己；大乘佛法是菩萨道，目的是渡众生。《西游记》的唐僧虽然时而昏聩时而胆怯，又无任何神通，只因为他有一颗普渡众生之心，就配当西行路上的精神领袖。

地藏王菩萨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菩萨的意志很像西方的耶稣，都有一种牺牲精神。此外，佛教和基督教也讲宽恕，对那些要钉死自己的人，耶稣为他们求情：“父啊，宽恕他们吧，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佛家的看法我们再明确不过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让我想到了一部著名的动漫ova，《浪客剑心 追忆篇》。这动漫的背景是战乱时代，尚处幼年的剑心和一行人在野外宿营，突然遭遇一伙山贼，与剑心同行的人一概被杀光，其中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姐姐为了保护他也被杀掉了，这时一个叫比古清十郎的剑术高手救下了剑心，杀光山贼后就走了。

大概在第二天，比古清十郎又路过这里，突然看到一块空旷的地上全是简易的墓碑，他发现这个男孩把昨天死掉的所有人都埋了起来。

比古清十郎问：“不仅是父母，连山贼的坟都挖了吗？”

剑心说：“他们不是父母，是人贩子。

父母去年霍乱就死了，但无论是山贼还是人贩子，死了就都一样。”

这个开篇非常令人震撼，童年时期的剑心身上就有一种佛性，一种众生平等的大爱，后来他为了迎接和平的新时代而成为一个杀人无数的拔刀斋，这种佛与魔的双重性就成为他身上别具一格的魅力。

这里必须强调，慈悲和现在大家批评的圣母完全不是一回事。张爱玲这个怎么看都和圣母扯不上关系的人就说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佛家的慈悲来自于般若，也就是智慧，在此时，智与爱又连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王安石写过一首诗《拟寒山拾得二十首其一》：

“风吹瓦堕屋，正打破我头。

瓦亦自破碎，岂但我血流。

我终不嗔渠，此瓦不自由。”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我们不会恨砸在自己头上的瓦，因为这不是瓦的选择。不过王安石想说的是，人所造的恶业，同样不是人的选择。因为在佛家看来，人都是因缘和合的产物，换句话说，我们所谓的自我其实是幻象，众生是被超越于自己的因果、欲望、观念所决定的。当然，这涉及到了人到底有没有自由意志这个终极问题，远不是一个视频能讲清楚的，不过我们先试着从佛教的角度来看下面的问题。

蒋勋这位文化名人在学界的争议很大，不过他对《红楼梦》确实有些独到的解读，他在《红楼梦》中看到的一种大慈悲，哪怕是对贾瑞这样的人也有慈悲。贾瑞肯定不是什么正面人物，他调戏自己的嫂子，被王熙凤捉弄后还是死性不改，最后死于自己的欲望，所以很多人觉得他活该。

是的，从我们世俗道德的角度说，贾瑞当然活该。然而，谁不是活在自己的欲望中，又往往为自己的欲望而死，佛家将这称为执迷。某种意义上，何止贾瑞，《红楼梦》里每个人都是执迷之人，众生不都是执迷之人，那道士给的风月宝鉴，一面是骷髅，另一面其实就是每个人欲望的化身，你瞧不上他为色欲而死，可那些包装得更好听的爱情、理想不同样是欲望？当你得到这面镜子时，你会把镜子翻向骷髅的一面吗？你会愿意正视你欲望之物的空无吗？

佛家有一种修行叫白骨观，说的就是到坟地去与尸体待在一起，体会人生的空幻。但世人总是沉迷于某局中，因此菩萨才要普渡众生，并因了然了众生之苦，所以能原谅众生之恶。

许地山的《缀网劳蛛》直接地表达了慈悲的观念，张爱玲的《金锁记》在写尽人性之恶的同时也暗含了慈悲的精神，不过也有一些作品中，是有大爱，但和佛教讲的慈悲不是一回事。

我相信大家可能也能想到慈悲落实到现实中会出现的种种问题，之前大热的《周处除三害》的邪教头目说的“一无所有不好吗”“能够没有目的活着不好吗”就是典型的佛教思想扭曲的版本；孔子也谈过，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鲁迅更是在死前说过对那些敌人，自己“一个都不原谅”。这些反面意见虽然不影响佛家理论的自洽性，但揭示了尘世生活的复杂性，对一般人来说，并不是用一句“一切是空”就能解决的。

最后我们回到《浪客剑心》，剑心在长大后为了和平时代的到来杀了很多人，其中一个是雪代巴的未婚夫，这个叫雪代巴的女子为了向剑心报仇接近了剑心，却逐渐爱上了剑心，当然这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没法一一讲述，她有一句话可以概括她爱上剑心的理由：“没有杀人的剑心太温柔了。”最后他们冰释前嫌了吗？并没有，雪代巴在剑心脸上划下了一个跟随一生的伤痕，但雪代巴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也是为了救剑心而死。

悲与爱，爱与恨，正是它们的盘根错节形成了伟大的作品，我们永远无法缕清。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苦难书写、人道关怀、文学中的悲悯意识等主题。引入方式：从文本中人物面对他人苦难的反应切入。注意避免将慈悲等同于廉价同情，真正的慈悲包含对苦难根源的理解。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1题）

• [2026] 陕西师范大学·填空题：亚里士多德的提出的（ ）概念，强调悲剧以悲悯的特点使得读者完成情感的净化

→ 亚里士多德的净化概念与慈悲有深层关联。净化是通过悲悯和恐惧完成的情感洗涤，而慈悲则是这种洗涤的伦理指向——不只是情感的释放，而是对他者苦难的真正理解。写作时可以论证：慈悲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恐惧——对我也可能如此的深刻自觉。

写作可用（3题）

• [2026] 江南大学·评论写作题：材料一：相关材料：博伊姆《怀旧的未来》

作为人，我们都有怀想的情感，但是这一点不妨碍我们就归属感和无归属感说出十分不同的…

→ 博伊姆的怀旧理论可以用慈悲来深化。修复型怀旧是对过去的简单美化（缺乏慈悲），反思型怀旧则是对过去的复杂情感（包含慈悲）。写作时可以论证：慈悲的怀旧不是沉溺于过去，而是对消逝事物的温柔注视——既不否认过去的苦难，也不抹去过去的美好，这正是反思型怀旧的核心。

• [2026] 北京语言大学·评论写作题：朱自清《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平伯是初泛，我是重来了。我们雇了一只 …

→ 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可以用慈悲的视角来读：朱自清对秦淮河的书写不是文人的风雅消遣，而是对一条承载了无数人间悲欢的河流的温柔注视。秦淮河的歌女、游船、灯火，每一处都凝结着他人不为人知的苦辛。写作时可以从朱自清的闲入手：这种闲适恰恰是慈悲的空间——只有在闲适中，人才有余力去感受他人的命运。

• [2025] 上海财经大学·评论写作题：作文 结合四篇材料，文学理论和文学史，写一篇评论

1.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2.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

→ 这道题结合了道家思想和李商隐诗歌，慈悲可以从道法自然切入。道家的天地不仁看似冷酷，但不仁恰恰是不偏私的爱——天地对所有存在的同等对待就是最大的慈悲。李商隐的诗昨夜星辰昨夜风，是对流逝之物的温柔凝视，这种凝视不试图挽留，只是注视，这正是慈悲与感伤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