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年文学考研真题中,九叶诗派的3种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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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叶诗派的题,最容易在两个地方写错。有些同学把“九叶”当成40年代已经使用的社团名称,另一些同学能背出九位诗人的名字,但可能讲不清《诗创造》《中国新诗》、“新诗现代化”和“现实、象征、玄学的综合”究竟是什么关系。遇到“九叶诗派的成就”或者新诗史综合题,这种背法很快就没有内容可写。
我整理了2022—2026年与九叶诗派直接相关的真题,共计10道,可以归成3种考法:九叶诗派的得名、成员、阵地与文学史位置;九叶诗派的诗学主张、艺术特色与成就;从胡适到九叶诗派的新诗发展脉络。
这篇文章我总共会放8道真题,基本覆盖近五年关于九叶诗派的主要问法。复习时可以先用第一节把名称、成员、刊物和年代记准,再用第二节理解诗学主张和代表作品,第三节则适合用来检查自己能否把九叶诗派放回整个中国新诗的发展过程。
近5年文学考研真题中九叶诗派的3种考法总览
▍01|九叶诗派的得名、成员、阵地与文学史位置
代表真题共5道
01

九叶诗派。(2023四川大学)
02

九叶诗派。(2023辽宁大学)
03

九叶诗派。(2024陕西师范大学)
04

九叶诗派。(2025贵州师范大学)
05

九叶诗派。(2026安徽大学)
这一类共有7题,全部是名词解释。题目虽然只有四个字,答案却至少要说清五项内容:这一群诗人主要活跃在哪个年代,九位成员是谁,和哪些刊物关系密切,当时有哪些常用称谓,“九叶诗派”这个名称又是怎样出现的。年代与名称的关系写反,整道题的文学史位置也会随之出错。
九叶诗派主要指20世纪40年代中后期一批有共同现代主义诗歌追求的诗人。九位成员是辛笛、陈敬容、杜运燮、杭约赫、郑敏、唐祈、唐湜、袁可嘉和穆旦。其中杭约赫本名曹辛之,穆旦本名查良铮。九个人都有自己的创作面貌,也没有在40年代成立一个正式命名为“九叶诗派”的文学社团。
“九叶诗派”是后来获得广泛使用的文学史名称。1981年,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九叶集》,收入上述九位诗人的作品,“九叶”之名由此确立。40年代讨论这一诗人群时,常用“中国新诗派”等称谓,文学史著作也会使用“现代诗派”或“新现代诗派”。写名词解释时,最好把这层时间差交代出来:诗歌创作和共同诗学主要属于40年代,“九叶诗派”的名称则来自1981年的合集。
九叶诗人的聚合与战争年代的校园生活密切相关。抗战时期,朱自清、闻一多、卞之琳、李广田等诗人和学者汇集西南联大,英国诗人兼批评家燕卜逊也曾在校任教。穆旦、郑敏、杜运燮、袁可嘉等青年诗人在这里接触中国新诗传统和西方现代诗歌,又亲历流亡、战争、饥饿与民族危机。课堂上的诗艺训练同战争中的生命经验相遇,使他们既重视现代诗的语言和思想,又无法回避中国现实。
抗战结束以后,原来分散在南北各地的诗人逐渐会合。穆旦、郑敏、杜运燮、袁可嘉等人在北平、天津的《文学杂志》《大公报·星期文艺》《益世报·文学周刊》等报刊发表作品和诗论;杭约赫、唐湜、陈敬容、唐祈等人则活跃于上海。1947年创刊的《诗创造》聚集了南方诗人,辛笛后来也加入其中。1948年,部分诗人离开《诗创造》,创办《中国新诗》,并同北方诗人取得更密切的联系。“新诗现代化”由此成为他们共同讨论的问题。
《诗创造》和《中国新诗》是理解这一诗人群的两份主要刊物,但二者不能写成同一年由九位诗人共同创办的机关刊物。《诗创造》先于《中国新诗》创刊,前者内部原本还有不同诗歌观念;后者更集中地表达了现代主义诗人的主张,也促成南北诗人的会合。九叶诗派的群体联系带有刊物交往、友谊和诗艺追求相互交织的特点,组织关系相对松散。
这一群体的出现还要放进40年代文学环境中理解。抗战初期的诗歌常用昂扬、直接的声音进行宣传和鼓动,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以后,诗人开始反省口号化抒情对复杂生活的遮蔽。九叶诗人重视现实,又要求诗歌进入人的内心、感觉、思想和矛盾经验。他们由此接续30年代现代派的艺术探索,同时把民族战争、都市生活、难民处境和知识者的精神冲突写入现代诗。
西方现代主义给九叶诗人提供了新的诗歌观念和写作方法。艾略特、奥登、里尔克以及英国玄学派诗歌,都不同程度地影响了他们。燕卜逊在西南联大的教学,也使年轻诗人更注意含混、悖论、机智和复义。不过,这些影响进入作品以后始终面对中国的战争和社会生活。《赞美》《滇缅公路》《难民》等作品所写的土地、道路、人民与苦难,都来自40年代中国的现实经验。
九叶诗派也是中国现代新诗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早期白话诗已经解决了白话入诗和诗体解放的问题,新月派、象征诗派和30年代现代派又在格律、意象、暗示与感觉方面不断试验。九叶诗人进一步改造现代诗的思维、语言和抒情方式,使诗歌能够处理战争年代复杂的社会经验与个人精神生活。他们的创作把中国现代主义诗歌推向新的阶段。
1949年以后,九叶诗人的现代主义探索长期中断。穆旦主要从事翻译,郑敏等人也一度离开诗歌写作。70年代末、80年代初,许多沉默多年的诗人重新发表作品,1981年的《九叶集》既完成了文学史上的重新命名,也使这一诗人群再次进入读者视野。九叶诗人因此常同“归来者的诗”一起讲授;不过,名词解释仍要把40年代的创作活动与80年代的重新发现分别说明。
▍02|九叶诗派的诗学主张、艺术特色与成就
代表真题共2道
01

九叶诗派的特色。(2025江南大学)
02

九叶诗派的成就。(2025中国人民大学)
这一类有2题。“特色”要求说明他们怎样理解现实、怎样处理抒情、怎样使用意象和语言;“成就”还要写出这些诗歌给中国新诗带来了什么,并联系穆旦、郑敏、杜运燮、陈敬容等人的作品。答案若只有“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结合”,范围过宽,也解释不了九叶诗派同艾青、七月诗派和30年代现代派的差别。
“现实、象征、玄学的综合”是九叶诗派最有代表性的诗学概括。“现实”包括政治、社会和民族生活,也包括日常生活、个人感受与内心冲突;“象征”重视暗示、意象和间接表达;“玄学”指诗歌中的智性沉思,以及思想、感情、意志和感觉彼此交错的状态。三个方面进入同一首诗,现实经验由此获得含蓄而复杂的艺术表达,思想也不必写成诗外的议论。
九叶诗人所理解的现实具有很宽的范围。战争、物价、交通建设、难民、政治压迫都可以进入诗歌,爱情、孤独、身体欲望、自我分裂和生命困惑也属于现代人的现实。《赞美》写民族苦难和人民的坚忍,《滇缅公路》写现代交通建设中的劳动与战争,《追物价的人》从不断上涨的物价写城市生活的荒谬,《诗八首》则深入爱情内部的吸引、抗拒、肉体和意识。社会与内心在这些作品中互相照见。
这种现实观改变了现代诗中的“我”。郭沫若《女神》中的自我常以扩张、创造和呼告面对世界,30年代现代派诗歌中的自我又多有孤独、梦幻和感伤。九叶诗人笔下的“我”经常处在相反力量的拉扯之中:个人与群体、理想与现实、欲望与信仰、行动与怀疑彼此冲突。诗人不急于消除矛盾,而是让句法、意象和声音持续承受这些相反力量。
穆旦的创作最集中地写出了这种复杂的现代自我。《出发》把启程写成对安逸和习惯的挣脱,又让行动者承受“丰富,和丰富的痛苦”;《诗八首》中的爱情包含亲近与隔绝、给予与占有、肉体吸引与精神怀疑;《被围者》以“圆”和“残缺”写人对完整自我的怀疑。人物很少拥有单一、稳定的声音,诗句也常在肯定、转折、追问和自我否定之间推进。
《赞美》说明九叶诗歌的智性并未离开民族现实。诗中的土地、农夫、道路和带血的手都有具体的战争背景,抒情声音又不断思考个人怎样同一个民族发生联系。诗人感到人民的苦难和力量,也意识到知识者自身的隔膜与责任。宏阔的民族内容经过个人的迟疑、震动和选择进入诗歌,作品因而兼有沉雄的气势与复杂的内心活动。
“象征”在九叶诗中常与意象和处境相连。诗人很少把观点直接喊出,而是安排一个带有思想压力的场景,让人物在其中说话、行动或沉默。郑敏《金黄的稻束》由收获后的稻束写到劳动、疲倦、母亲和历史,静止的形象具有雕塑般的重量;陈敬容《划分》从熟悉事物突然变得陌生的经验,写人与世界的隔膜。意象既保留形状、色彩和触感,也承担诗人的思考。
袁可嘉提出“新诗戏剧化”,强调表现的客观性与间接性。所谓戏剧化,可以通过人物、声音、场面和相互冲突的立场来完成。抒情者不再连续倾诉一种情绪,诗中可能同时出现自我辩驳、他人话语、社会语言和反讽声音。读者需要从这些声音的关系中理解诗意,诗歌也因此获得比直接呼告更复杂的结构。
杜运燮和袁可嘉的作品尤其善于把戏剧性、讽刺和现实批评放在一起。《追物价的人》把飞涨的物价比作抗战年代“最不甘落伍的人”,一本正经的语气与普通人的辛酸生活相互冲撞;袁可嘉《难民》用“必需的多余”等悖论写战争和政治怎样支配普通人的生死。诗中的机智并不减轻苦难,它使现实内部不合常理的关系更加刺目。
“玄学”也不等于在诗里讨论玄奥哲学。九叶诗人吸收英国玄学派诗歌和现代主义的经验,重视把抽象思想放进身体感觉、具体物象和日常处境。思想可以具有温度、重量、声音和动作,感情也会接受理智的审视。教材常用“知性与感性的融合”“思想知觉化”概括这种特点,写题时还要用具体作品说明二者怎样发生联系。
郑敏的诗很适合说明这一点。《树》从树的姿态中感受宁静与沉思,《金黄的稻束》把丰收图景、劳动者的疲倦和时间意识凝结在静态画面中。她受冯至和里尔克影响,喜欢在自然物的形态中发现生命经验,语言沉静,意象有雕塑般的凝定感。陈敬容也重视抒情与思考,她的诗更常借流水、黄昏、道路和行进动作写知识者在新旧交替时期的困惑。
九叶诗人对现代生活材料的使用,扩大了新诗的对象。列车、公路、城市房屋、物价、难民、广播和政治口号都能进入作品。辛笛《风景》从车窗所见写战争年代中国土地的创伤,杜运燮《滇缅公路》把汽车、筑路和民族抗战联系起来,杭约赫《复活的土地》写人民觉醒与民族复兴。传统诗歌较少处理的现代事物,获得了新的意象关系和语言节奏。
语言改造是九叶诗派诗学中很重要的一项。袁可嘉等人重视日常语言和说话节奏,又反对把生活口语不加选择地搬进诗中。现代生活中的关联词、抽象词、长句和突转都可以使用,只要它们参与诗的声音和意义。穆旦常用“虽然”“但是”“因为”等关联词连接相反的意识,使现代汉语复杂的推理和转折进入诗行。
这种语言同古典诗词的圆熟、含蓄有很大距离。穆旦主动使用带有生理刺激和日常质感的词语,也常把关联词、理智化叙述和身体感觉放进同一诗节,让诗句在相反判断之间跳跃、突转。某些诗句因此显得生涩、冷峭,阅读难度较高。它的艺术价值在于让现代汉语承担复杂经验,而它可能产生的局限也在这里:刻意求深或过多抽象语词,有时会减弱诗歌的可感性。
九叶诗人的共同追求没有抹去个人差异。穆旦善于写分裂、矛盾而紧张的现代自我;郑敏追求静穆、凝定的意象;陈敬容把抒情与沉思放进行进的节奏;杜运燮长于机智和讽刺;袁可嘉兼有诗人与理论家的身份;辛笛、杭约赫、唐湜、唐祈的作品则更多接触城市、战争和民族现实。名词解释要写共同特点,论述“成就”时还应让几位诗人的不同声音出现。
九叶诗派的文学史成就,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他们把40年代中国的战争、社会与个人精神生活带入现代主义诗歌,纠正了现代诗远离现实的倾向;他们用意象、戏剧化、悖论和智性沉思改造抒情方式,使新诗能够表达多重、矛盾的现代经验;他们又推动现代汉语诗歌的语言试验,为后来中国诗人理解现代主义和重新评价40年代新诗提供了重要参照。
▍03|从胡适到九叶诗派的新诗发展脉络
代表真题共1道
01

谈谈从胡适、郭沫若、徐志摩、闻一多、李金发到现代派诗歌和九叶派诗歌的创作脉络及特征。(2023武汉大学)
这一类有1题,却把中国新诗前三十年的主要变化放进同一道题。题干已经给出七个关节点,回答时不能把七段作家简介依次拼接。更有效的办法是沿着四个问题展开:新诗怎样取得白话与自由,现代汉语怎样建立诗的节奏和形式,象征与意象怎样进入新诗,现代主义又怎样面对中国现实和复杂的个人经验。
胡适的白话诗实验为新诗的发生打开了道路。他在文学革命中提倡白话和“诗体大解放”,反对陈套、典故和文言束缚。《尝试集》以白话写日常生活和个人感受,作品在艺术上仍有散文化、说理化等不足,却证明白话可以成为诗歌语言。早期新诗由此取得同现代口语、现代生活直接联系的可能。
郭沫若《女神》把白话自由诗推向充沛的浪漫主义抒情。《天狗》《凤凰涅槃》《立在地球边上放号》等作品使用呼告、排比、复沓和急促节奏,抒情主人公以强烈的自我扩张拥抱自然、宇宙和时代。胡适解决了白话写诗的基本问题,郭沫若则使自由诗拥有激越的诗情、宏大的想象和五四时代的青春声音。
自由诗迅速发展以后,新月派开始集中讨论新诗的形式与节制。徐志摩讲究音节、韵律和诗行的轻灵变化,善于写爱情、自然与人生追求;闻一多提出音乐美、绘画美和建筑美,要求新诗重视音尺、用韵、色彩和节的匀称。《再别康桥》以反复、节奏和意象取得柔美声调,《死水》则用严整格律、浓烈色彩和反讽写现实。新格律诗使现代汉语诗歌获得更自觉的形式意识。
李金发把法国象征主义较早地引入中国新诗。他的诗集《微雨》《为幸福而歌》《食客与凶年》大量使用暗示、象征、奇特意象和跳跃联想,死亡、梦、夜、病与欲望经常交织。诗意不再依靠清楚的叙事和直接抒情,而由意象之间含蓄、多义的关系产生。部分作品语言欧化、晦涩,意象联系也较生硬;但象征诗派扩大了新诗表现幽微心理和复杂感觉的能力。
30年代现代派诗歌继续发展象征主义,又吸收中国古典诗歌的意境和含蓄。围绕《现代》杂志,戴望舒、卞之琳、何其芳等诗人重视感觉、暗示、意象和日常语言。戴望舒《雨巷》《我的记忆》《寻梦者》写都市中的孤独、等待和理想追寻,卞之琳则善于用相对、错位和哲理意味改变日常场景。浪漫主义的直接倾诉在这里受到节制,诗歌更加内向、精细。
30年代现代派的现实范围仍然偏窄。诗人发展了纯诗、象征和非个人化的艺术观,却常把现实收束为个人梦境、都市感伤和精致感觉。抗战爆发以后,民族苦难、战争迁徙和社会动荡要求诗歌重新面对广阔现实。戴望舒《我用残损的手掌》已经显出这种变化,个人感觉开始同祖国土地和民族命运相连。
40年代九叶诗派接续了现代派的意象艺术、暗示方式和非个人化追求,同时改写了现代主义同现实的关系。战争和社会生活进入诗歌,现实又被理解为外部处境与内心活动的总和。诗人不愿把作品写成口号,也不愿把复杂经验压成单一感伤,于是提出“现实、象征、玄学的综合”和“新诗戏剧化”。
从作品看,九叶诗人的现代主义已经具有鲜明的中国内容。穆旦《赞美》写民族苦难、土地和人民,《诗八首》写爱情中的身体、意识与矛盾;杜运燮《滇缅公路》写战争交通和劳动,郑敏《金黄的稻束》由收获图景进入历史沉思,袁可嘉《难民》用悖论揭露政治现实。现代主义在这些诗中成为认识中国战争经验和现代人生存处境的方法。
从语言看,新诗也经历了连续的推进。胡适让白话进入诗歌,郭沫若释放白话自由诗的抒情力量,新月派为现代汉语寻找格律,李金发和现代派发展暗示、意象与复义,九叶诗人又让日常语言、抽象语词、复杂句法和戏剧声音共同工作。白话、新格律、象征、口语和智性没有简单地前后替代,而是在新的历史环境中不断调整彼此的关系。
从抒情主体看,变化同样清晰。胡适诗中的“我”多从日常经验和思想判断出发,郭沫若的“我”热烈扩张,新月派的“我”在形式节制中歌唱爱情与理想,象征派和现代派的“我”进入梦、记忆和都市孤独,九叶诗人的“我”则面对战争、社会和自身分裂。现代新诗逐渐学会处理更复杂的主体经验,也越来越重视个人与时代之间的张力。
这条发展脉络说明,中国新诗的现代化同时发生在语言、诗体、意象、思维和现实观念中。胡适的白话实验是起点,郭沫若、新月派、象征诗派和现代派各自解决了抒情力量、形式自觉与含蓄表达的问题,九叶诗派则把这些艺术经验带入40年代的战争现实和现代知识者的精神生活。把每一阶段的代表作品与它所回答的诗歌问题对应起来,才能写出一部前后相接、内部又有争论和修正的新诗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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