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学第七十一个词：象征主义。

别雷说：“不久前，人们还以为世界已被认识清楚了。所有神秘都从地平线消失。广阔的画面已经展开。”二十世纪初，理性主义像日不落帝国一样疆域广阔，理性的自然之光几乎照亮一切。但与此同时，非理性主义思潮也正暗流涌动，科学与神秘、意识与无意识展开了光与影的角逐，象征主义的诗人主动加入了影子的队列，诗歌是影子传教士。

别雷并不认为象征主义只是一种文学活动，他强调象征主义是一种世界观。理性之光让我们患上了光的失明症，我们被现实夺去的视觉必须用象征来恢复。他们相信，象征是一种暗示，它含混地指示出一个理想的世界，而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人们所谓的现实只是它的倒影。

自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我们自然难以理解象征主义所说的神秘，不过这不妨碍我们了解他们的信念，就像考察原始部落的人类学家一样。

象征主义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基督教否定偶像，他们不相信无限的上帝可以被有限的形体把握，却又不得不借助造像传播信仰，于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象征。象征意味着你眼前的图像只是一道桥梁，画中的耶稣不是耶稣本身，它暗示着耶稣，感性之物所承受的神圣光辉，只有通过信仰才能触及，沉迷于眼前形象的行为无异于渎神。因此，中世纪绘画往往线条呆板、人物枯瘦，对感性世界的否定是对彼岸世界的肯定。

基督教的象征为象征主义诗歌奠定了一个基本的范式，从此人们看到十字架和荆冠便想到了受难。然而象征主义诗派对基督教的传统做了一个绝妙的颠倒，其肇始者波德莱尔是一位撒旦主义者，人们容易忘记，撒旦原先也是一位天使，波德莱尔的堕落便是以一种迂回的道路重返天国，尽管这样的天国恐怕无法得到任何一位基督徒的认同。这一撒旦式的天路历程并非弃绝感性生命，而恰恰要将感性力量推向极限。读波德莱尔的诗歌总让人目眩神迷，里面充斥着鸦片、亡魂、黑色的旗帜、发臭的扑克牌、浮肿的老妇人……总之，一个腐尸的世界，他是上面吸血的虫。

这朵恶之花并非源于某种古怪的癖好，而是向平庸生活下的战书，为了否定现代以来愈发媚俗的审美倾向，他不遗余力地赞美丑恶。这场风暴会将人彻底带离日常，从而知道所谓的现实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暗黑领地，而只有穿越日常与黑暗才能瞥见光明的王国。因此，你可以把他的丑恶理解为一种净化，是一种激进的放血疗法，是用高贵的恶摧毁庸常的恶，而他在丑恶中发现了蓬勃的生命力。疲惫的信徒惊喜地发现，地狱比天堂更多欢笑。

同时，象征主义运动整个就是一场感知革命。叶芝说：“眼光的改变使一切都改变。”波德莱尔著名的《感应》正是这场运动的旗帜：

自然是一座神殿，那里有活的柱子，

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

行人经过该处，穿过象征的森林，

森林露出亲切的眼光对人注视。

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互相混hùn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

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

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

声音、色彩、形式是象征主义的灵魂，正是通过它们，我们获得了一种富有激情的观念。纳什写道：“光明从天空消逝，王后们个个红颜薄命，尘土闭上了海伦的眼睛。”你在这首诗中看到了什么？是绝望还是叹息？是美的脆弱性还是无法抵抗的宿命？总之它将日常生活背后盲目的力量调动起来，我们不可能捕获它们，它们太过庞大，如果不用象征就只能沉默。象征用它的声音言说，几乎每个象征主义者都会强调声音的力量，他们的诗恢复了一个古老的传统，作为歌的诗，尽管不必唱诵，音乐已在文字间流淌。正如尼采所认为的那样，《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一本音乐之书。

音乐不作用于意识，它叩响了我们无意识的门扉，因此在冥冥之中改变了我们。叶芝说韵律能让人进入沉思之中，而沉思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韵律应当是一种富于变化的单调，单调犹如催眠曲，令人昏沉；变化是突然涨起的海水，令人清醒。诗人和读者将化身为醒着的梦游者，于是奇异的景象鱼贯而出：

月亮吮吸着露水，鱼儿在浪尖上欢跃。——布莱克

人群中的面孔幽灵般闪现；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庞德

啊！我的心，你现在好像挂满紫金色果实的一架葡萄棚，沉甸甸地受着幸福的重压。——尼采

你在其中领会到什么呢？如此令人费解，又如此美丽。无论如何，只要你的心不是聋的，你的无意识会在阅读后发生转变。我们的心跳难道不正是不息的鼓点？正如谢林所说，建筑是流动的音乐，音乐是凝固的建筑。节奏就是原初的结构，一种流动的结构，象征主义试图教会我们，用音乐动态目光去看待诗歌的文字。如此，你便会看到比简单的释义耀眼百倍的象征之光，叶芝说：“这是剑刃上闪出塔楼燃烧的光焰。”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意象象征体系、暗示性语言、感官对应等手法。引入方式：从文本中象征意象的多重含义切入。注意避免将“象征”简单对应“寓意”，象征主义追求的是暗示而非明确的对应。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5题）

• [2026] 暨南大学·评论写作题：宗白华《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

中国大画家石涛也说：“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艺术家以心灵映射万象，代山川而立言，他所表现的是主观的生命情调与客观的自然景象交融互渗，成就一个鸢飞鱼跃，活泼玲珑，渊然而深的灵境；这灵境就是构成艺术之所以为艺术的“意境”。
艺术意境的创构，是使客

→ 宗白华的材料可以用象征主义来交叉分析：宗白华说的主观生命情调与客观自然景象交融互渗，与象征主义追求的感官对应和暗示性有异曲同工之妙。写作时可以论证：中国意境论和西方象征主义虽然文化传统不同，但都试图超越直接表达的限制——前者通过虚实相生，后者通过暗示和对应。

• [2026] 江南大学·评论写作题：材料一：相关材料：博伊姆《怀旧的未来》

作为人，我们都有怀想的情感，但是这一点不妨碍我们就归属感和无归属感说出十分不同的…

→ 博伊姆的怀旧理论与象征主义的关系：怀旧本身就是一种象征行为——过去不是被直接呈现，而是通过特定符号（故乡的面貌、旧物的气味）被暗示出来。写作时可以论证：修复型怀旧使用的是确定性符号（怀旧的目的地），反思型怀旧使用的是暗示性象征（怀旧的感受本身），后者更接近象征主义的精髓。

• [2026] 辽宁大学·论述题：举例论述文学象征的特点

→ 举例论述文学象征的特点，需要先界定象征与符号的区别：符号的指涉关系是确定的，象征的指涉是模糊和多重的。切入方式：象征的特点包括——暗示性（不直接说出）、多义性（一个象征可以指向多种意义）、感官性（通过具体形象传达抽象意味）、整体性（象征不是局部修辞，而是作品的结构原则）。举例时选择有代表性的象征文本。

• [2025] 河南师范大学·论述题：结合作品分析象征型文学、理想型文学和现实型文学的区别

→ 象征型文学与理想型、现实型文学的区别是文学类型学的经典问题。切入方式：现实型重客观再现，理想型重主观情感，象征型重暗示暗示——三者的区别在于处理现实与理想关系的方式不同。象征型文学的独特之处：它既不完全脱离现实（不像理想型那样沉入幻想），也不停留于现实表面（不像现实型那样如实描写），而是在现实形象中暗示超越性的意义。

• [2023] 青岛大学·论述题：结合具体作品，论述西方象征主义的基本特征

→ 西方象征主义的基本特征需要系统论述。核心要点：暗示性（用象征代替直接表达）、音乐性（追求语言的音响效果和节奏韵律）、感官对应（不同感官之间的通感）、内省性（转向内心世界而非外部现实）、语言的物质性（让词语自身而非词义成为审美对象）。代表作家：波德莱尔、马拉美、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