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完一百个术语，你的写作会发生什么变化？

今天我们学第七十七个术语：先锋文学。

尤奈斯库说：“所谓先锋派就是自由。”先锋文学总是饱受非议，因为它们不通俗、不喜闻乐见，反而常常刺痛观众，好一点的情况也是让大众不明所以。事实上，先锋文学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范围，我们会说马原、余华、苏童是八十年代先锋文学的代表，但如果他们今天继续写当时样式的文学，就一点也不先锋，反倒是先锋的反面。

尤奈斯库提出，先锋是作家中的先遣部队，他们负责突击运动，波德莱尔、卡夫卡、普鲁斯特、贝克特都是先锋作家。因此，广义的先锋不是一种文学流派，而是文学的工作方式，“它应当是一种前风格，是先知，是一种变化的方向……这种变化终将被接受，并且真正地改变一切。”

为什么说先锋文学是一种前风格？因为先锋文学在保有它先锋性的前提是难以辨认。先锋作家的姿态是反对与决裂，这意味着任何被制度化的风格都是他们的敌人。雨果相比古典主义是先锋的，他用美丑对照原则对抗优美原则，这对今天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你能想象一辈子读拉辛看安格尔的贵族第一次看到钟楼怪人的惊异吗？美丑对照不就是要耶稣和撒旦坐上同一张餐桌？

不过雨果很快失去了他的先锋性，雨果成了文学的圣人，浪漫主义成了新的法则，先锋的接力棒便递到现实主义手中。我们可以说，任何一个具有独创性的作家都是先锋的，但先锋也是最容易褪色的品质，一个作家一旦伟大，他就被收入文学的博物馆，装裱后的照片和蔼可亲，而先锋面目向来可憎，哪怕是那些爱它的人，它的魅力类似于克苏鲁小说的魔力。

但也有一种作家可以持续保持先锋性，卡夫卡就是这样的作家。他今天也被用精致的相框放入了文学的名人堂中，文学史有对他的解读，学术界有汗牛充栋的研究，但诚实的学者和耐心的读者都清楚，这不是他。我知道关于卡夫卡的一些知识，但我读不懂卡夫卡，我并不因此羞愧，因为这是苏格拉底式的无知。有人说，卡夫卡给文学带来了黑夜。西方人将认知活动比作光照，这是对客体的同化作用，但本源的黑暗拒绝同化，你拿着手电筒往前走一步，黑暗就退一步，然而黑暗永无止境，电量耗尽，你就会被黑暗吞噬，你终会被黑暗吞噬。

二十世纪之所以先锋文学能成为一种运动，就是因为作家们开始有意地拒绝阐释，亦或者说，他们所发现和传达的事物本就无法解释。过去许多作品再困难也是一个有答案的谜题，批评家挑战着他们的斯芬克斯。可即使是斯芬克斯死了，俄狄浦斯也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卡夫卡这样作家的谜题正是后斯芬克斯之谜，关于命运的谜。他们作为先知，隐约地看到了真相，对真相有模糊的感知，但作为理性的人，他们知道的不比我们知道得多。正如贝克特说：“如果我知道戈多是谁，我告诉你了。”

于是，先锋文学很容易被推向现实和民主的对立面。有人认为，先锋文学是小众精英的梦呓，这的确是一种很朴素的认识，可真相往往与此相反。先锋文学不通俗，可什么是通俗呢？尤奈斯库说：“所谓通俗戏剧实际上是更不通俗的戏剧。它是从上而下，傲慢地强加下来的一种戏剧，是由‘显贵’所强加下来的，是由一类人所强加下来的，他们事先就知道——或者自以为知道——人民需要什么，甚至只把他们所希望人民需要的东西强加下来，让人民只思考他们所思考的东西。不合常情的是，由于自由艺术在它的奇异样貌之上所拥有的个人风格，这使它成为唯一从人们内心涌现、穿透人心的作品，唯一能表现‘人民’的作品。”

这让我想到动漫《孤独摇滚》中的一段情节，主人公后藤独一开始是个内向阴沉的角色，因此她很难写出符合大众口味的歌词，那种乐观积极的风格怎么写怎么蹩脚。而她乐队中的伙伴，一个叫山田凉的角色让她坚持自己的风格，对她说这样的歌“也许不会有太多人共鸣，但应该能深深触动一些人。”

事实上，先锋的作品未必是刻意创新的作品，而就是一种尚未被客观化的现实主义，一种“尚未到来”的现实。就像一棵树、一朵花，它们不需要说自己和别的树有哪些相似以证明自己是树，也不需要讨人欢喜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它们只是如其所是地生长，而一个能被所有人道说的现实，就是过去的被抽象的现实。

先锋派擅长实验，因为社会历史本就是一场场实验，他们不止难以被别人理解，他们自己也未必理解自己。理性和传统总是慢于时间一步，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使用自己的直觉，遵从想象的法则。尤奈斯库“让一只乌龟出现在舞台上，让它变成帽子，变成歌曲，变成古代的骑兵，变成泉水。”从某种意义上，中国最早的先锋文学是庄子，庄子一直是先锋文学，过去是，现在是，也许未来也是，因为先锋就是未来，未到来的才是先锋。

今天的人已经能坐上飞机了，而庄子飞得更快，他坐在大鹏的背上。

✍️写作提示

适合分析文学实验、形式革新、反传统叙事等。引入方式：从文本中“陌生化”的形式特征切入。注意避免把先锋文学等同于“看不懂”，先锋性指向对文学自身可能性的探索。

🎯真题命中

直接命中（1题）

• [2024] 广州大学·论述题：请你结合你对当代文艺批评的认识，写一篇不少于3000字的评论。

近些年来，当代文学批评无疑一直在发展。无论是批评家队伍，还是批评文…

→ 当代文艺批评的困境与先锋文学有深层关联。切入角度：文章批评的是满足于文化阐释的批评，而先锋文学恰恰要求批评回到形式本身——不是阐释作品说了什么，而是分析作品如何说。写作时可以论证：先锋文学的意义不在于它的内容（它往往是反内容的），而在于它对文学形式的探索——批评如果只做文化阐释，就永远无法触及先锋文学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