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理:我既是个农民出身而又上过学校的人,自然是既不得不与农民说话,又不得不与知识分子说话。有时候从学校回到家乡,向乡间父老兄弟们谈起话来,一不留心,也往往带一点学生腔,可是一带出那等腔调,立时就要遭到他们的议论,碰惯了钉子就学了点乖,以后即使向他们介绍知识分子的话,也要设法把知识分子的话翻译成他们的话来说,时候久了就变成了习惯。((赵树理 《也算经验》《人民日报》1949))
我很重视语言,也许过分重视了。我以为语言具有内容性,语言是小说的本体,不是外部的,不只是形式、是技巧。探索一个作者气质,他的思想(他的生活态度,不是观念),必须由语言入手,并始终沉浸在作者的语言里。语言具有文化性。作品的语言映照出作者的全部文化修养。语言的美不在一个一个句子,而在句与句之间的关系。包世臣论王羲之字,看来参差不齐,但如老翁携带幼孙,顾盼有情,痛痒相关。好的语言正当如此。语言像树,枝干内部液汁流转,一枝摇,百枝摇。语言像水,是不能切断的。一篇作品的语言,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汪曾祺《自报家门》 《作家》1988)。(2023华东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