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年文学考研真题中，苏轼的11种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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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同学复习苏轼，最熟悉的是“豪放派”和“旷达”。这两个词当然要记，但近五年的真题早已问得更细：同样讨论苏词，有的问词史贡献，有的问“自是一家”，有的专考“以诗为词”，还有的直接拿“要非本色”要求你判断得失。诗歌题会追问“以文为诗”、理趣和宋诗面貌；散文题会考“苏文浩渺”、文体创造与《记承天寺夜游》；比较题又把李白、白居易、杜甫、黄庭坚、柳永和辛弃疾接了进来。

我整理了2022—2026年与苏轼直接相关的真题，共计63道，可以归成11种考法。苏轼词的总体成就、“自是一家”“以诗为词”和豪放词彼此相关，题目要求却各有侧重；苏轼诗歌总论、作品鉴赏与唐宋诗比较也不能共用一段答案。

这篇文章我总共会放48道真题。其中一种考法如果只有5道题或更少，我会把原题全放出来；如果超过5道，就选问法差别最大的5道。大家可以先用11个标题自测，看看自己能不能为每一类说出两三部作品；再读真题，分辨材料评价、名词解释、作品鉴赏和比较论述各在追问什么；最后通读正文，把苏轼的词、诗、文以及北宋文学史联系起来。

复习苏轼尤其要警惕一个习惯：见到任何题都写“豪放旷达、开拓词境”。这句话解释不了《水龙吟》的缠绵、《西江月》的清美、《日喻》的说理，也解释不了苏黄诗风为何不同。苏轼专题真正难的地方，在于同一位作家横跨多种文体，而每一种文体都有自己的历史和艺术要求。

▍01｜苏轼词的总体成就、词体革新与文学史贡献

代表真题共5道

结合例子，论述苏轼词的贡献。（2025四川师范大学）

苏轼的词学观和词作成就。（2025厦门大学）

苏轼为词体带来的变革。（2025上海大学）

苏轼词的艺术贡献。（2024河北大学）

苏轼词的艺术特点和文学史地位。（2023华中师范大学）

这一类共有14道，是苏轼专题中题量最多的一类。“贡献”“变革”“成就”和“文学史地位”都要求总论苏词，不能只写他开创豪放词风。词的题材、抒情主体、文学功能、艺术方法、风格范围以及后世影响，都要有具体作品支撑。厦门大学把词学观和词作成就并列，还需要说明诗词同源、“自是一家”等认识怎样落实到创作中。

苏轼生活的北宋中期，词已经有了晚唐五代以来的深厚传统。晏殊、欧阳修擅长小令，柳永大量创作慢词，并以铺叙、俗语和羁旅行役开拓词境。词在歌筵、酒席和城市娱乐中广泛传唱，主要内容仍多为男女相思、离愁别恨和宴饮游赏。苏轼的革新建立在这些成就之上，他与柳永的关系既有竞争，也有接受和改变。

苏轼拓宽了词所能书写的生活范围。政治抱负、贬谪经历、兄弟亲情、乡村生活、山水游赏、人生哲思、怀古咏史、交游酬赠，都可以进入他的词。《江城子·密州出猎》写出猎与报国之志，《念奴娇·赤壁怀古》由江山、周瑜写到自己的身世，《水调歌头》由中秋怀弟写到人生聚散，《定风波》把一次途中遇雨写成面对人生风波的态度。这些作品让词能够承担士大夫更完整的精神生活。

题材扩大以后，词中的“我”也发生了变化。晚唐五代以来，不少词由男性文人代女子抒情，抒情身份常被闺房、歌席和相思故事遮住。苏词则经常写明具体时间、地点、交游对象和创作缘由，密州太守、黄州逐客、思念弟弟的兄长、夜游赤壁的文士，都带着可辨认的经历进入词中。词由歌者代言的曲辞，进一步成为文人自叙生平、表达襟怀的重要文体。

苏轼还把“言志”带入词。他称词为“诗之裔”，常将诗词相提并论，希望词也能表达志意、人格和人生见识。《江城子·密州出猎》中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直接写功业愿望；《卜算子·黄州定惠院寓居作》借孤鸿写孤高自守；《定风波》中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则把生活遭遇转为自我选择。词的文化品格由此改变，后来的文人更容易把长短句当作抒写个人志意的正式文学。

苏词革新还见于“以诗为词”。诗歌常用的题序、典故、议论、怀古、咏史和酬赠方式被带入词中，词的篇章组织和语言资源随之增加。《水调歌头》小序交代“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正文便能直接从问月开始；《江城子·密州出猎》连续使用孙权、冯唐、魏尚和天狼的典故，把出猎、身世与边事连在一起；《念奴娇·赤壁怀古》把眼前江山、三国历史和个人感慨安排在一首词中。

这种写法也改变了词与音乐的关系。苏轼并未取消词的长短句形式和歌唱属性，《与鲜于子骏书》所记《江城子》仍由壮士吹笛击鼓而歌。他更看重内容能否充分表达，有时不愿为既有音律牺牲文意。晁补之说东坡词“横放杰出，自是曲子中缚不住者”，说中的正是这种创作自由。苏词扩大了案头阅读的分量，词逐渐兼有歌词与独立文学读物两种生命。

苏词以豪放著称，却没有一种固定声调。《江城子·密州出猎》壮阔激昂，《念奴娇·赤壁怀古》雄浑悲慨，《定风波》疏朗旷达；《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缠绵幽微，《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清丽婉转，《卜算子》“缺月挂疏桐”幽冷孤清，《西江月》“照野弥弥浅浪”清美静谧。豪放是苏词最有历史冲击力的方面，风格多样才是苏词创作的完整事实。

苏轼扩大了词的语言范围。诗文句法、口语、典故、议论和清丽词语都能随内容使用。他可以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雄健，也可以写“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轻灵；可以直说“人生如梦”，也能以“一池萍碎”写杨花雨后的踪迹。语言随题材、心境和词调改变，苏词因此很难用“粗豪”概括。

在词史上，苏轼把柳永之后的又一次重大变化推向成熟。柳永发展慢词，增强铺叙，写城市、歌伎和羁旅；苏轼把士大夫的政治、学问、人格和广阔生活带进词中，又以诗的经验改变词的写法。到了南宋，辛弃疾继承苏轼抒写志意、扩大题材和豪放词风的方向，又在民族危机中写入抗金抱负、英雄失路和“以文为词”。苏轼由此成为豪放词传统的重要开创者，也是词由宴乐歌词走向独立抒情文学的关键作家。

苏轼的贡献可以归结为几项彼此相连的变化：词所能写的事情更多，词中的作者身份更鲜明，词可以表达志意与人生见识，诗文方法进入长短句，豪放、清旷、婉约等多种风格并存，后世词人也获得了更大的创作余地。答“文学史地位”时，这些变化要放回柳永与辛弃疾之间，才能说明苏轼究竟改变了哪一段词史。

▍02｜“自是一家”的词学观及词体本色之辨

代表真题共5道

苏轼在《与鲜于子骏书》中曾言：”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请论述你对这句话的理解。（2026华东师范大学）

《后山诗话》评价苏轼词“要非本色”，请就此谈一谈你的理解。（2026南京大学）

宋人论词有“自是一家”和“别是一家”的说法，请简要评析。（2022北京大学）

苏轼在词体上的理论贡献以及其词创作对词发展的贡献。（2025新疆大学）

苏轼在给友人的信中说:“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猎于郊外，所获颇多，作得一阕，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其中“壮观”是何含义?如何理解“壮观”与“自是一家”的关系?（2023西南大学）

这7道题围绕同一场宋代词学争论展开。“自是一家”要联系苏轼与柳永的差别以及《江城子·密州出猎》的创作现场；“别是一家”来自李清照《词论》，强调词有不同于诗的音律和文体要求；“要非本色”则是陈师道对“以诗为词”的保留意见。三种说法不能互相替换，它们分别站在词体革新、文体独立和传统本色的角度观察苏词。

“自是一家”见于苏轼写给鲜于子骏的书信。苏轼说自己近来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随后记叙郊外打猎，作一阕词，让东州壮士抵掌顿足，吹笛击鼓而歌。这里的一阕通常指《江城子·密州出猎》。书信有自信，也有朋友间谈论新作的轻快语气；苏轼有意识地与柳永词风拉开距离，由此可见。

柳永词的“风味”同慢词、铺叙、都市生活、羁旅离愁、男女情事和婉转歌唱密切相关。苏轼没有全盘否定柳词，他曾拿自己的词同柳永比较，也赞赏柳词佳句。所谓“无柳七郎风味”，主要说明《江城子》的题材、声情和演唱方式与当时流行的柳词不同：词中出现太守出猎、千骑卷冈、射虎用典和报国愿望，歌唱者是“东州壮士”，节奏由吹笛击鼓带动。

“壮观”先指真实的表演场面。壮士抵掌顿足，笛鼓作节，声音、动作与《江城子》的出猎场景相互配合。它又指这首词的精神气象：太守率众出猎，酒酣以后想到朝廷何时重新任用自己，最后把目光投向西北边事。词不再只有低回婉转的歌席声调，也能写雄健场面、功业愿望和士大夫的政治身份。

“自是一家”因此带有两层意思。就个人创作说，苏轼要写出不同于柳永的词风；就词史说，长短句可以容纳更多题材、声音和人格。这里的“家”不等于后来已经命名完备的豪放派，也不表示苏轼要取消婉约词。它说的是创作者自立门户的愿望，以及词体内部容许不同写法并存的可能。

苏轼的词学观以诗词同源、词可言志和创作个性为要点。他称词为“诗之裔”，常用“长短句诗”谈论词，希望词同诗一样能够表达作者的性情、志意和见识。他还称赞友人的词“奇”“警拔”“诗人之雄”，这些评价重视作品的精神力量与个人才性。词在苏轼这里不再只是依照既定曲调代人传情，也成为作者建立个人声调的文学。

陈师道《后山诗话》说：“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这段话先肯定技艺高明，再指出它不符合传统文体趣味。陈师道所说“本色”，主要联系词的音律、婉约情调、语言气质和歌唱传统。苏轼将诗的题材、用典、议论和人格表达带入词，在陈师道看来，虽有惊人才力，也让词接近诗。

“要非本色”是一种有明确标准的批评，不能轻率说成陈师道不懂苏词。词原本与音乐紧密相连，调有定格，声有清浊轻重，传统词体又在婉曲言情中积累了独特艺术。苏词偶有不协音律，部分作品议论、用典较多，从文体纯粹性的角度确实可能损伤声律的精细与情味的含蓄。陈师道的保留意见提醒后人：扩大文体功能时，旧有艺术所长也可能被削弱。

这句话也不能用来否定苏轼。苏词并非一概不合乐，也并非只有诗化的豪放作品。《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写离愁幽怨，情思往复；《蝶恋花》婉约清丽；《西江月》音律和谐，清景如画。苏轼对词体的改变发生在词的内部，他保留长短句、词调和歌唱，又让这些形式承担新的内容。

李清照《词论》提出词“别是一家”，着眼点与苏轼不同。她强调歌词有五音、五声、六律以及清浊轻重，诗文与词各有音律要求，批评苏轼等人的部分小词如“句读不葺之诗”。“别是一家”维护词的独立文体身份，要求作词者懂得协律、铺叙、典重、故实和情致，不能把一首参差长短的诗直接当作词。

“自是一家”与“别是一家”都有“家”，所说对象却不同。前者关心作家能否写出自己的面目，反对词坛只有一种柳永风味；后者关心词能否保持不同于诗文的艺术规定，反对诗人凭借诗文才力随意作词。一个强调创作个性与词境开拓，一个强调文体边界与音乐本色。宋词的丰富，恰好发生在这两种要求的相互牵制中。

评析这组词论时，应当同时承认苏轼的开拓与本色论的价值。没有苏轼，词的题材、人格表达和豪放声调会受到更大限制；没有陈师道、李清照等人对音律与词味的坚持，词也可能完全诗化，失去长短句独有的声情。苏轼、陈师道、李清照的意见共同说明，宋代词学已经能够讨论个性、文体、音乐和文学价值之间的复杂关系。

▍03｜“以诗为词”的内涵、表现与得失

代表真题共5道

以诗为词。（2024首都师范大学）

苏轼曾提出词自是一家，实际上就是以诗为词，如何理解苏轼的以诗为词？以诗为词有何积极和消极影响？（2024广州大学）

陈师道《后山诗话》说:“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结合具体作品分析苏轼词的特点。（2023吉林大学）

清刘熙载《艺概·词曲概》“东坡词颇似老杜诗，以其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也”谈谈你的理解。（2026山西大学）

结合具体作品，谈谈对苏轼“以诗为词”的理解。（2026安徽大学）

这8道题从名词解释一直问到影响评价。“以诗为词”不能解释成把诗句改成长短句，它涉及诗歌的题材、功能、抒情身份、题序、用典、议论和语言怎样进入词中。广州大学还直接要求分析积极与消极影响，答案必须保留词体革新中的得失；刘熙载所说“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则把题材和表现能力推到最前面。

“以诗为词”是后人概括苏轼词体革新的常用说法。陈师道把韩愈“以文为诗”与苏轼“以诗为词”并举，说明两人都借用相邻文体的经验改变原有文体。苏轼没有把诗与词混成同一种形式，词牌、句式、分片和演唱仍然存在；变化发生在词能写什么、怎样组织和用什么声音表达。

第一项变化是题材与功能的诗化。传统词多写男女相思、伤春悲秋和歌筵宴饮，诗则长期承担言志、咏史、酬赠、纪游、讽谕等功能。苏轼把这些内容带入词中。《念奴娇·赤壁怀古》咏史怀古，《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悼亡，《水调歌头》怀亲而论人生聚散，《浣溪沙》组词写徐门石潭谢雨途中的乡村见闻。刘熙载所说“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主要肯定的就是这种题材扩张。

第二项变化是抒情身份的诗化。苏词中的作者经常以自己的姓名、经历、官职、交游和思想出现。词序交代具体事件，正文再写当时所感。《定风波》小序写沙湖道中遇雨，词中便由同行狼狈和自己徐行写到“一蓑烟雨任平生”；《水调歌头》小序写中秋怀子由，词中的月亮、离别和祝愿都有现实所指。抒情者的个人生平由此进入词的解释范围。

第三项变化是艺术方法的诗化。苏轼大量使用题序、典故、议论、怀古和唱和。题序补充写作缘由，使词不必把全部背景写入正文；典故压缩历史与现实，《江城子·密州出猎》借孙权写豪兴，借冯唐持节写求用，借天狼写边敌；议论则直接进入抒情，《水调歌头》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把个人思念推到普遍人生。

诗歌的句法和词汇也改变了苏词。大开大合的空间、较强的议论语气、历史人物和经史典故，使某些苏词具有诗文的气势。《念奴娇·赤壁怀古》从长江奔流写到千古人物，又由周瑜写到自己；江山、历史和身世迅速转换。与此同时，苏轼也能使用词体原有的婉曲语言，《水龙吟》中的“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便细致保存了咏物词的柔情。

“以诗为词”扩大了词的表现能力。士大夫的政治抱负、学问才识、日常生活与完整人格都可以写进长短句，词的文学地位随之提高。后来的黄庭坚、晁补之、贺铸、辛弃疾等人从不同方面接受这种写法，南宋豪放词和爱国词尤其由此获得新的语言与题材。词不再被“艳科”完全限定，宋词也有了婉约之外的另一条强大传统。

这种革新也有代价。题序、典故和议论使用过多，可能使词依赖书面阅读，减少歌唱中的直接感受；诗文句法过强，可能破坏词调原有的音律和婉转；作者襟怀占据过多篇幅，也可能压缩词体细腻传情的长处。陈师道说“要非本色”，李清照批评部分苏词不协音律，都从这些地方提出异议。

判断得失时，需要回到不同作品。《江城子·密州出猎》用诗的言志与典故开拓豪放词，笛鼓歌唱又证明它仍有音乐生命；《念奴娇·赤壁怀古》议论、怀古、写景、抒情相互配合，诗化并未损害词的节奏；部分应酬、议论较多的篇章则可能书卷气偏重。不能用一项笼统评价覆盖苏词全貌。

“自是一家”与“以诗为词”也要分清。前者是苏轼对个人词风和词体可能性的主张，回答“要写成什么样”；后者是后人对其创作手段与文体变化的概括，回答“怎样改变词”。“豪放”又只是这些变化产生的一种主要风格。三个概念可以互相联系，各自所说的问题并不相同。

▍04｜豪放词的开创与苏轼词风的多样性

代表真题共5道

豪放派。（2023西南交通大学）

豪放词。（2022华中师范大学）

苏轼词的艺术成就。（2026东北师范大学）

简述苏轼词的特点。（2023中山大学）

分析苏轼词的“豪放”特征。（2026华东师范大学）

这一类恰好5道，既有名词解释，也有作家总论。名词解释要说明“豪放词”是在婉约传统之外发展起来的一种词风，苏轼为重要开创者，辛弃疾把它推向高峰；作家总论则不能把苏词全部等同于豪放。华东师范大学在“豪放”上加引号，也提醒大家具体解释豪放怎样落实到题材、境界、语言和作者人格。

豪放词主要指题材较为广阔、气象较为雄健、抒情主体鲜明、常写志意与家国怀抱的一类词作。晚唐五代和北宋前期已有个别开阔雄健的作品，范仲淹《渔家傲·秋思》、柳永《望海潮》等都写出了阔大境界。苏轼有意识地提倡并大量创作，豪放由零散风貌发展为词史中清楚可辨的方向；南宋辛弃疾又以抗金经历、英雄气概和广博才学加以发展。

苏词的豪放有明确的题材基础。《江城子·密州出猎》写太守出猎与报国愿望，《念奴娇·赤壁怀古》写长江、赤壁、周瑜和千古兴亡，《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这些内容超出传统歌席相思，词的空间由闺房庭院扩展到平冈、大江、古战场和天地之间。

境界阔大是豪放的第二层。“大江东去”以奔流的长江打开历史时间，“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以高峻、迅疾和声响写赤壁；《江城子》中的“千骑卷平冈”让人的行动与山冈连在一起。苏轼善写大景，也善于让个人情感进入大景，词中的身世感因此不显狭小。

豪放还来自作者人格的直接进入。《江城子》中的“老夫”带着年龄、官职和功业愿望，《定风波》中的“一蓑烟雨任平生”写出面对风雨的自我选择，《念奴娇》以“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把历史遐想收回现实处境。苏词中的豪放常与政治失意相伴，雄健声调中有未酬之志，也有自我排遣。

苏轼的语言和章法同样支持豪放。他善用长江、千骑、雕弓、天狼等有力量的意象，句式开合较大，转折迅速；题序、用典、议论和怀古又能把多重时空压入一词。豪放并不等于一味高声疾呼，《念奴娇》由壮景转入周瑜少年得志，再转入自己早生华发，声势与悲慨相互调节，才有深度。

清旷是苏词豪放中很有个人色彩的一面。《定风波》没有壮烈场面，它写“竹杖芒鞋轻胜马”，由风雨中的徐行获得精神自由；《水调歌头》写中秋怀人，最后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安顿离情。苏轼常用开阔眼光重新看待个人得失，豪放因此可以表现为疏朗、超然和清旷。

苏词还有深婉清丽的一面。《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借杨花写思妇与离人，物态纤细，情思缠绵；《蝶恋花》由残红、青杏、燕子、绿水写到墙里秋千与墙外行人，轻灵中含人生惆怅；《卜算子》以缺月、疏桐、孤鸿和沙洲写孤高幽独，声调清冷。这些作品说明，苏轼熟悉词的言情传统，也能写出婉约本色。

《西江月》“照野弥弥浅浪”尤其适合纠正“苏轼等于豪放”的印象。月光映在浅浪上，层云隐约横空，马似乎也怜惜一溪风月，不愿踏碎琼瑶。词人解鞍醉卧，直到杜鹃一声唤来春晓。全词没有功业议论，只有月夜、溪桥、醉意和清晨鸟声，风格清美闲适。

因此，“豪放派”是文学史分类，不是对苏轼每一首词的唯一解释。它准确指出苏轼在词史上的重大创造，也容易遮住他的婉约、幽冷、清丽和诙谐。作答苏词总论时，应当以豪放、清旷为主要方向，再用《水龙吟》《卜算子》《西江月》等作品说明风格多样；作答豪放特征时，则应集中分析题材、境界、人格、语言和章法，避免泛写“气势磅礴”。

▍05｜苏轼词名篇鉴赏与原文识记

代表真题共5道

诗词分析
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2025首都师范大学）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2024首都师范大学）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______________。（2023上海师范大学）

苏轼《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2023陕西师范大学）

苏轼在文学史上被后人归入豪放派，请你在鉴赏以下词作的基础上，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看法，500字以内。

《西江月》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2026首都师范大学）

这5道题把原文识记、整首鉴赏和文学史判断放在一起。两道填空题要准确写出“此事古难全”和“此心安处是吾乡”；鉴赏题则要从词序、意象、典故、换片和结尾进入作品。首都师范大学2026年的题还专门选了一首清美闲适的《西江月》，要求考生反思“豪放派”能否概括苏词全貌。

《江城子·密州出猎》作于熙宁八年（1075），当时苏轼任密州知州。词从一次出猎写起，上片集中写动作与场面：“左牵黄，右擎苍”写猎具，“锦帽貂裘”写装束，“千骑卷平冈”写随从众多、驰猎迅疾。一个“卷”字把人马的气势写到山冈上，词一开篇便与歌席低唱拉开了距离。

“老夫聊发少年狂”中的“狂”有豪兴，也含自我振作。苏轼当时三十九岁，自称“老夫”带有诙谐；出猎使他暂时摆脱地方官日常事务，重新感到少年意气。“亲射虎，看孙郎”用孙权骑马射虎的故事自比，既写眼前出猎，也借历史英雄抬高人物精神。

下片由酒酣转入政治愿望。“鬓微霜，又何妨”承认年龄增长，又不肯因此收敛功业之心。“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用汉文帝派冯唐持节赦免魏尚、重新任用为云中守的故事，苏轼以魏尚自况，希望朝廷信任并委以边任。“射天狼”中的天狼是主侵掠之星，这里指向西北边患。出猎、求用和御敌三层意思由典故接通。

这首词的豪放有具体来处：场面雄壮，动作迅疾，典故关联边事，作者以地方长官和有志之士的身份直接出现。词中也有处境不顺与渴望任用的隐意。“鬓微霜”“何日遣冯唐”说明豪情并非无忧无虑，它是在年龄、外任和政治不得志中发出的声音。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出自《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下一句是“此事古难全”。这首词作于熙宁九年（1076）中秋，苏轼在密州，因思念多年未见的弟弟苏辙而作。上片问月，想象天上宫阙与乘风归去；下片由月光照无眠写到人的聚散。填空只需写一句，复习时还应知道它怎样由个人怀弟转为对人世共同处境的理解。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出自《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王巩字定国，受乌台诗案牵连贬居宾州，侍人柔奴随行。北归后，苏轼问她岭南生活是否困苦，她用“此心安处是吾乡”回答。词赞赏她经历远谪而颜色愈少、歌声清亮，也借这句话写人在逆境中安顿身心的能力。

陕西师范大学题干将作品写作《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通行题名是《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次韵”说明苏轼依照章质夫原作的韵脚唱和；“杨花”即柳絮。开篇“似花还似非花”先写杨花身份似真似幻，“也无人惜从教坠”又写它飘坠无人怜惜。咏物从形态开始，很快进入情感。

上片把杨花写成思妇。“抛家傍路”写飘零，“无情有思”利用“思”与柳絮的联系转入人物情态；“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又把柳条、柳叶写成柔肠与睡眼。结尾活用金昌绪《春怨》“打起黄莺儿”诗意，女子梦随风万里寻找远人，却被莺声惊醒。物态、人物与旧诗在同一段中相互生发。

下片由杨花飞尽转到春归。“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写雨后追寻，杨花已经失去原来的形状；“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用数量分配写春色消逝。最后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杨花终于完全转为离人眼泪。全词缠绵幽怨、比喻细密，是苏轼婉约咏物词的名篇。

《西江月》前有一段词序，记苏轼在黄州春夜行蕲水，酒醉后乘月至溪桥，解鞍曲肱，醒来天已破晓。词作于元丰五年（1082），正值黄州贬居时期。理解正文时，这段夜行、饮酒、醉卧和醒来的经历不能省略，它决定了词中景物出现的次序。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先写月光下的水与云。水光映野，层云横空，远近、上下相对，景物幽静而有层次。“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由景转到马和人。马似乎爱惜水中月色而不肯前行，词人顺势解鞍醉卧，人与自然之间没有紧张冲突。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中的“可惜”有可爱、值得珍惜之意，琼瑶比喻水中月光。一个“踏碎”把马蹄、水面和月影写到同一动作中。结尾“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从夜晚直接写到春晓，杜鹃声唤醒醉眠者，也为清寂画面添上一点声音。

这首词确有旷达：身处贬谪，词人仍能在普通溪桥发现一夜清景。但它的艺术风格主要是清旷、闲适和幽美，既没有《江城子》的激昂，也没有《念奴娇》的雄浑。用它评价“苏轼属于豪放派”，合理的结论应当是：豪放准确说明苏轼在词史上的开创之功，却不能代替对每一首苏词的具体阅读。

▍06｜苏轼诗歌的艺术成就与“以文为诗”

代表真题共4道

赵翼在《瓯北诗话》中评价苏轼诗歌“天生健笔一枝，爽如哀梨，快如并剪，有必达之隐，无难显之情，此所以继李、杜后为一大家也。”结合具体作品，谈谈你的看法。（2026沈阳师范大学）

阅读下面材料，谈谈你对苏轼 “以文为诗” 的艺术特色的理解苏轼之诗，其境界皆开辟古今之所未有，天地万物，嬉笑怒骂，无不鼓舞于笔端。——《原诗》以文为诗，自昌黎始；至东坡益大放厥词，别开生面，成一代之大观。今试平心读之，大概才思横溢，触处生春，胸中书卷繁富，又足以供其左旋右抽，无不如志。其尤不可及者，天生健笔一枝，爽如哀梨，快如并剪，有必达之隐，无难显之情，此所以继李、杜后为一大家也。——《瓯北诗话》。（2023西北大学）

苏轼“以文为诗”体现在哪里。（2023中南大学）

“近代诸公乃做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夫岂不工，终非古人之诗”（2026北京大学）

这4道题共同要求理解宋诗的新面貌。赵翼赞苏诗才思快捷、表达畅达，叶燮强调万物皆可入诗，严羽则批评宋人“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这些材料立场不同，作答时既要说明苏轼怎样扩大诗歌题材、使用散文章法和议论，也要判断这些方法何时能化成诗意，何时可能带来直露与才学过重。

苏轼现存诗两千七百多首，政治、民生、山水、咏物、题画、交游、饮食、医药、佛老思考和日常琐事都进入诗中。叶燮所谓“天地万物，嬉笑怒骂，无不鼓舞于笔端”，说的是苏诗取材广、变化多，也说诗人能把自己的见识和性情注入普通事物。水车、海棠、竹石、茶食、暴雨和道路风景，他都能写出物态、情趣以及由此而来的生活感受。

苏轼并没有因题材广泛而放弃现实关怀。他主张诗文“有为而作”，《荔支叹》由汉唐进贡荔枝写到北宋贡茶、贡花，以历史反复讽刺争新买宠；《吴中田妇叹》写灾害、赋役和农民困苦；《山村五绝》写新法推行中的乡村生活。政治议论进入诗中，来自他长期任官、反复外放和亲见民生的经验。

“以文为诗”的一项明显特征，是散文章法进入诗歌。苏轼的长篇古体常按事件和思考安排段落，可以叙事、转折、插入议论，再回到景物或情感。《游金山寺》由江水、望乡、落日写到夜间江心怪火，最后以江神警告自己有田不归作结。篇章像一篇波澜变化的游记，江水和归意又把各段连在一起。

散文句法也是“以文为诗”的重要方面。苏诗常用较长句意、虚词、问答、推论和口语，不完全依赖整齐对偶。《游金山寺》除少数对句外，多用散句推进；《题西林壁》则以“横看”“侧看”“远近高低”连续改变观察位置，再由“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转入认识判断。议论来自具体登山经验，因而有理也有景。

苏诗善于“以议论为诗”，却很少把道理孤立写成格言。《饮湖上初晴后雨》由晴水、雨山的不同美态，引出西湖与西子的比喻，“淡妆浓抹总相宜”是判断，也是形象；《琴诗》说“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借问答讨论艺术产生于琴、手与听者的共同作用。理趣通常依托景物、动作和诙谐口吻。

“以才学为诗”在苏轼那里表现为广泛用典、吸收经史子集和调动多种知识。他熟悉儒释道、史书、地理、书画与日常技艺，用典往往随手而出。《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用孔子乘桴和《庄子》“洞庭之野”的黄帝乐声写海上经历；《和子由渑池怀旧》以“雪泥鸿爪”比喻人生行迹。才学能够扩大联想，也可能使部分诗篇需要较多注释才能读懂。

苏诗最突出的艺术本领之一，是准确捕捉事物的神态和变化。《新城道中》“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把云与太阳写成可见形状，“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又以拟人写春日生机。《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用“翻墨”“跳珠”“卷地风”连续写云、雨、风的变化，四句之间速度极快。

苏轼的比喻常由观察所得，既新奇又贴切。《百步洪》用“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写急流速度，《和子由渑池怀旧》用鸿雁偶然留在雪泥上的爪印写人生往来。《新城道中》的“絮帽”“铜钲”也将远景转为日常可感之物。赵翼所说“爽如哀梨，快如并剪”，正可联系这种思维敏捷、表达透亮的语言。

苏诗风格随人生阶段变化。前期多豪健清雄，政治议论和进取精神较强；黄州以后经历乌台诗案与长期贬谪，作品增添清旷、沉着与哲思；岭海晚年更加接近平淡简远。《六月二十日夜渡海》仍有“九死南荒吾不恨”的豪气，诗中月明海色又比早年作品更澄澈。用“豪放”概括全部苏诗，同样会忽略这种变化。

严羽在《沧浪诗话·诗辨》中提出“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并批评宋人以文字、才学、议论为诗。他强调盛唐诗的兴趣、气象、含蓄和言外之味，指出才学堆积、直说事理可能损伤诗歌的音韵与想象。这一批评确实触及部分宋诗的弊病，也能用来检查苏诗是否因议论过多而显得发露。

严羽的标准也有时代限度。诗歌并非只有盛唐一种理想，《诗经》、杜甫和中唐诗中早有议论、叙事与学问。苏轼把宋代士大夫的知识生活、政治经验和日常观察写入诗中，创造出理趣、诙谐、散文美和广阔题材。判断“以文为诗”不能只问它是否像盛唐，还要看散文章法、才学和议论能不能写成鲜明形象、真实感情与有节奏的语言。

苏轼的成功作品大多做到了这一点。《题西林壁》由看山经验生出哲理，《荔支叹》由历史画面和贡物事实生出政治批评，《新城道中》以比喻和拟人写物，《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由海上风雨写出晚年心境。若只把“以文为诗”背成散文化、议论化、才学化三个词，就无法说明苏诗为何能在宋诗中成为一家。

▍07｜苏轼诗歌名篇鉴赏与原文识记

代表真题共3道

苏轼《六⽉⼆⼗⽇渡海》，写⼀篇赏析。
参横⽃转欲三更，苦⾬终⻛也解晴。
云散⽉明谁点缀？天容海⾊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2024南开大学）

蔡元培赠北大毕业生的对联：各勉日新志，共证岁寒心（小篆）。这副对联是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先生赠给毕业生作纪念的铜尺上刻的对联。这是副集句联。据梁章钜《楹联丛话》卷四记载，梁的老朋友陈继昌曾“辑有五七言旧句三百余联”，其中有集南北朝诗人谢灵运、北宋诗人苏轼句的：“各勉日新志，能为岁寒姿”。

1.用现代汉语写出对联内容。（5分）
2.指出对联中的典故。（10分）。（2023华南师范大学）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的作者是。（2023四川大学）

三道题分别考整首诗鉴赏、古典文献与典故、名句作者识记。南开大学题干写作《六⽉⼆⼗⽇渡海》，作品通行题名为《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真题区应保留原题，知识复习则要记住通行题名、写作时间和渡海背景。四川大学填空题答案是苏轼，名句出自《新城道中》其一。

《六月二十日夜渡海》作于元符三年（1100）。苏轼被贬儋州多年，朝廷赦令下达后，他由海南北归，在六月二十日夜渡过琼州海峡。诗写夜航所见，也回望岭海贬谪。题目中的“夜”很重要：参横斗转、苦雨终风、云散月明和海上乐声，都由夜间航行经验生发。

首联“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先由星宿位置点明深夜，再写久雨终风终于放晴。“苦雨终风”语出《尚书·洪范》，含有长期恶劣气候与人生风波的双重意味；“也解晴”用语平易，像在经历漫长压抑后忽然松了一口气。自然转晴与政治命运转折相互映照。

颔联“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写雨后海天。问句说云散月明，无须外物点缀；下句进一步说天空和海水本来澄清。这里既有眼前实景，也有苏轼晚年对外在遭遇与内在心性的理解：风雨会遮蔽海天，不能改变它澄明的本质。哲理没有脱离月、云、天、海这些可见景物。

颈联连续用典。“鲁叟乘桴”用《论语》孔子“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话，写远居海岛与渡海；“轩辕奏乐”用《庄子·天运》所写黄帝在洞庭之野演奏《咸池》之乐，比喻海涛风声宏大奇异。诗人说自己“空余”乘桴之意、“粗识”天乐之声，语气中有自嘲，也把流放和海上见闻转为罕见的人生经验。

尾联“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是全诗最有力量的收束。“九死”概括远贬岭南、海南的危险与苦难，“不恨”并不抹去伤害，而是说诗人已经能够把苦难放入更大的生命经验中。“兹游奇绝”又把政治惩罚重新命名为平生奇游，说明苏轼晚年已经能够从这段苦难中确认一生罕有的见闻。

全诗以天气变化为次序，由星斗、风雨写到月明海色，再由海上声音进入典故，最后归结一生。写景、用典、议论和抒情彼此相接，正可说明苏诗“以文为诗”与理趣的成熟形态。它有豪迈结尾，也有经历磨难后的澄明，不能只读成一句乐观口号。

“各勉日新志，共证岁寒心”可译为：大家共同勉励，日日求得进步、不断更新自己的志向；也共同用岁寒时节的坚贞，证明彼此不改的操守。对联赠给毕业生，一面勉励他们持续学习和自我更新，一面要求他们在困难环境中保持品格。

“日新”可联系《礼记·大学》所引商汤盘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强调每日更新德业。“岁寒”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以严寒中松柏不凋比喻困境中保持节操。题干还提供了集句来源：陈继昌旧联“各勉日新志，能为岁寒姿”分别集谢灵运、苏轼诗句，蔡元培所赠联又将下句改为“共证岁寒心”。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出自苏轼《新城道中》其一。诗写赴新城途中春日晴景，前面还有“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含笑”“自摇”将桃花、溪柳写得有情，竹篱、沙水又是普通乡村景物。苏轼善于用新鲜比喻和拟人捕捉物态，这两句正是“求物之妙”的典型例子。

▍08｜苏轼散文的艺术风格、文体创造与宋文影响

代表真题共5道

试述欧阳修、苏轼的散文对宋代文风的影响。（2025河北师范大学）

有人评论说：“韩文雄健，柳文清峻，欧文闲易，苏文浩渺。”请依据这则评语，结合具体散文作品，分析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四位作家的散文风格。（20分）。（2022北京师范大学）

各举一篇诗、词、文并进行分析，论述苏轼创作的艺术特点。（2022辽宁师范大学）

作品赏析《记承天寺夜游》字数不少于500字。（2025广东外语外贸大学）

苏轼散文的创造性。（2024新疆大学）

这5道题从散文总论、四家比较、跨文体论述和单篇鉴赏四个方向进入。答“苏文浩渺”，要说才学、文势和章法怎样随对象变化；答“创造性”，要写政论、史论、记游、辞赋、小品等不同文体；《记承天寺夜游》则只有八十余字，更需要细看叙事节奏、月色比喻与“闲人”的复杂意味。

苏轼的文章观常用“随物赋形”概括。他在《文说》中以万斛泉源比喻自己的文章：水在平地滔滔而行，遇到山石便随地势曲折，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文章没有预先套好的样子，政论、史论、游记、书札、序跋和辞赋要根据不同对象安排语言与章法。这种自由建立在对事理、文体和表达分寸的把握上。

“文理自然，姿态横生”说明苏文既讲事理，也讲艺术变化。《答谢民师书》所说“行云流水”强调文意贯通与舒卷自如；“姿态横生”则指文章在叙事、议论、写景、抒情之间有多种样貌。苏轼的文章常让几种写法进入同一篇，却能由一个问题、一段经历或一种情感贯通。

苏轼的政论、史论善于翻案立意和纵横议论。《留侯论》没有重复张良助汉的常识，而从圯上老人以忍耐考验张良说起，论证“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大勇；《六国论》另立“养士”之说，与苏洵以“赂秦”论六国灭亡不同。新意来自对史事的重新解释，文章又能围绕主旨反复推进。

《日喻》显示苏文怎样把寓言、议论和现实问题合在一起。文章先写盲人问日，别人分别以铜盘、烛和龠比喻，他靠触摸和听声反而误认；又写南方人日与水居，久而善没，北方人虽见舟仍然害怕。两个故事共同说明认识事理需要实践，篇末又转到科举取士。说理有趣，立意也与当时政治相连。

记游叙事文常在现场经验中生出认识。《石钟山记》先列郦道元、李渤旧说，再写自己夜泊绝壁、听见水石相搏与栖鹘惊叫，最后提出事不目见耳闻不可臆断。考证、夜游、声音描写和议论依次展开，读者既能看到父子乘舟探访，也能明白知识判断从何而来。

苏轼的辞赋吸收散文笔法，使赋体更加流动。《赤壁赋》仍用主客问答、铺陈排比，也大量使用散句、叙事和抒情。清风明月、泛舟饮酒、客吹洞箫、追问曹操和谈论水月变化，都随着夜游过程展开。哲理从江水、明月和历史人物中生出，辞赋的华美与散文的自由兼而有之。

“破体”是苏文创造性的重要内容。他在记体中加入考证与议论，在论体中加入寓言和人物叙事，在赋体中使用散文，在题跋中写交游、艺术见解和悲喜。《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既谈画竹要“胸有成竹”，又追忆文与可索绢、戏语和离世，艺术理论与悼友情感写在一起。文体互相取法，扩大了散文的表现范围。

北京师范大学题干用“浩渺”概括苏文。这个词可以从三方面理解：学问广博，经史子集、佛老和现实经验都能入文；思路开阔，一篇文章常由眼前小事通向历史、政治或人生；文势多变，叙事、议论和抒情能够开合转折。《日喻》《石钟山记》《赤壁赋》分别从说理、记游与辞赋证明了这种“浩渺”。

四家比较时，要先承认每个风格词只是主调。韩文“雄健”常见立意峻拔、文气充沛和句式顿挫，《原道》《师说》《张中丞传后叙》都有强烈论辩力量；《祭十二郎文》又能低回哀痛。柳文“清峻”表现为语言凝练、结构严密和境界孤峭，《封建论》《段太尉逸事状》《小石潭记》分别显示议论、叙事与山水文的不同成就。

欧文“闲易”主要是从容舒展、平易晓畅。《醉翁亭记》由山、泉、亭写到滁人游、太守宴和“与民同乐”，句子舒缓；《朋党论》立场严正，推理仍然明白有序。苏轼接续欧阳修的平易，又以更广的学问、更强的思辨和更自由的文体变化写出“浩渺”。四家之间有历史承接，也各有难以相代的声调。

《记承天寺夜游》作于元丰六年（1083）十月十二日夜，苏轼正贬居黄州。文章从“解衣欲睡”写起，月色入户，使他“欣然起行”；想到无人同乐，便去承天寺寻找张怀民。张怀民也未睡，两人一起在庭中散步。短短几句把睡前、见月、寻友、相与步月连续写出，节奏轻快，没有多余交代。

写月色的句子全文最著名：“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作者没有直接说月光明亮，而把庭院写成澄澈积水，把竹柏影写成水中藻荇。先让读者误以为见到水草，再用“盖竹柏影也”点明真实景物。月光的透明、竹柏影的摇曳和夜庭的清寂，都由一个比喻写出。

结尾“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从眼前月夜转入自我处境。月与竹柏并不稀有，少的是有闲情、有感受力、也在政治失意中获得空闲的人。“闲人”含有赏月自得，也含贬谪官员无事可做的自嘲；既有旷达，又有孤独和不平。把它单纯解释成热爱自然，会减去文章的身世意味。

这篇小品把叙事、写景和议论压缩得很紧。寻张怀民说明友人相知，积水空明写月夜之美，“闲人”又把景物与贬谪人生连起。语言平淡，意味丰富，正是苏文在短篇中“随物赋形”的证明。它与《赤壁赋》的铺陈浩荡不同，却同样能在黄州夜游中写景、写人并思考人生。

欧阳修与苏轼对宋代文风的影响各有重心。欧阳修领导北宋诗文革新，反对西昆末流的浮艳和太学体的怪涩，通过创作、评论、贡举和奖掖后学，使平易晓畅、言之有物的古文成为文坛重要标准。苏轼在这一基础上写遍众体，以自由多变的文章证明古文可以承担政治、历史、游记、艺术、日常交往和个人性情。

苏轼又像欧阳修一样成为文坛领袖，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等人围绕在他身边。苏文对南宋及明清小品、史论、策论都有长久影响，《古文观止》等选本也不断传播其名篇。更重要的是，他让文章可以严肃说理，也可以诙谐写人；可以纵论古今，也可以记录一个月夜。宋代散文的丰富，正由这种众体并进、各随其事的创作证明出来。

▍09｜苏轼与李白、黄庭坚等诗人的比较

代表真题共5道

结合史实与文学史知识，论述白居易对苏轼、陆游的影响。（2025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

据宋人记载，宋神宗曾于大臣讨论李白与苏轼的异同，认为“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如果用这一说法来评价李白与苏轼的诗歌，你认为是否成立？请结合具体作品加以论述。（2022北京师范大学）

苏轼、黄庭坚在诗歌史上并称为苏黄，请分析苏黄诗歌的异同。（2022山东大学）

朱熹《朱子语类》中说：“古诗须看西晋以前，太康以后便不可学，如乐府诸作皆佳。杜甫夔州以前诗佳；夔州以后自出规模，不可学。苏黄只是今人诗，虽高尚亦古之亚也。苏才豪，然一滚说尽，无余意。黄费安排。”
根据朱熹的观点，论述杜甫、苏轼、黄庭坚的诗歌艺术特色。（2026北京师范大学）

以王安石、苏轼、黄庭坚为例，谈一谈宋诗和唐诗的区别。（2024江南大学）

这一类共有6道，展示其中5道。比较对象从白居易、李白到杜甫、黄庭坚，最后进入唐宋诗之辨。题目给出的古人评价都有观察所得，也都有自己的诗学偏好。“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推重苏轼的博学，“苏才豪，然一滚说尽”批评苏诗发露；作答要解释这些话说中了什么，也要用作品指出它们省略了什么。

白居易对苏轼的影响，可以先从“有为而作”说起。白居易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希望诗歌补察时政、书写民生。苏轼同样重视诗文的现实作用，在《凫绎先生诗集叙》中称赞作品“言必中当世之过”，自己也说奏议不被采纳以后，会写诗“寓物托讽”。《荔支叹》《吴中田妇叹》等诗都延续了诗歌关心政事和百姓生活的传统。

两人的诗论仍有明显差别。白居易把讽谕诗放在较高位置，强调题旨明确、事实可信和语言易懂；苏轼所说“有为”既包括现实功用，也包括受到外物触动后不能自已的真实表达。他对李白、陶渊明、柳宗元等人的欣赏十分广泛，不会只用政治讽谏衡量诗歌。白居易的现实精神进入苏诗以后，与个体性情、艺术自由和哲理思考结合在一起。

白居易的闲适诗与平易语言也影响宋人。饮酒、园林、饮食、起居和朋友唱和，在白诗中占有很大分量；苏轼在黄州、惠州、儋州的生活中同样写种菜、酿酒、煮食、出游和乡村风物。苏轼又把议论、幽默、典故和广博知识带入这些日常题材。金代赵秉文说东坡“以太白之豪、乐天之理合而为一”，虽不能概括全部苏诗，至少抓住了豪气与事理在苏轼笔下的相遇。

白居易对陆游的影响要放在杜甫传统和南宋国难中理解。陆游的爱国精神、沉郁感情和七律成就与杜甫关系更直接，恢复中原的愿望又来自南宋特殊时代。白居易的意义主要在诗歌与现实生活的联系：陆游主张“工夫在诗外”，写国事、民生，也写读书、煮茶、种菜、村居和猫犬，使日常生活成为庞大的诗歌世界。

《农家叹》等诗写催租与农民处境，《关山月》《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写和戎、将士、遗民与恢复愿望，都接续了杜甫、白居易一线的现实传统。陆游没有依照白居易的方式另作一套讽谕诗分类，他把现实关怀放入南宋战争、乡村生活和个人晚境。谈“影响”时，应当写出接受与改变，不能把后代作家的主要成就都归给前人。

“白有轼之才，无轼之学”见于宋人有关宋神宗论人才的记载。这句话把李白与苏轼放在“才”与“学”两项上比较：两人都有旺盛才气、宏大气象和快速联想；苏轼又以经史子集、佛老、书画和多种知识著称。若用它说明苏轼的博学以及宋诗重学问的特点，有相当解释力。

李白和苏轼确有可比之处。二人都具有强烈主体精神，善于用夸张、想象和大幅度空间写个人胸襟。李白《将进酒》《蜀道难》《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以奔放语言和奇异想象改变山川尺度；苏轼《百步洪》《游金山寺》《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同样才思迅疾、比喻新奇。苏轼晚年学李白，宋人也注意到两人得意之作中的相似。

二人的主要差异不能只写“李白有才，苏轼有学”。李白熟悉经史、乐府、楚辞、道家与六朝文学，诗歌又有长期学习和锤炼，“无学”是夸张的比较语。李白更常让情感和想象直接改变物象，歌行、乐府和绝句中的节奏有天然奔涌之势；苏轼更常把议论、典故、生活知识和事理判断组织进诗，散文章法与宋代士大夫学问生活尤为鲜明。

作品可以把差别说得更具体。李白《蜀道难》以神话、夸张、呼告和反复咏叹写道路奇险，情绪推动全篇；苏轼《游金山寺》则沿游踪叙事，在望乡、观落日、见怪火和归田之念之间转折。李诗常有“清水出芙蓉”的自然与飞动，苏诗常有“随物赋形”的畅达与理趣。二人都豪迈多变，李白也有现实批判，苏轼也有清新简远，简单的才学二分无法容纳全部创作。

“苏黄”是苏轼、黄庭坚的并称。二人同为北宋元祐诗坛代表，黄庭坚曾受苏轼推重，又与苏轼交游唱和。他们都推尊杜甫，都扩大宋诗题材，都把学问、议论、典故和散文章法带入诗中，也都不愿模拟唐人已经成熟的声调。宋诗在两人手中获得了足以同唐诗并观的鲜明面貌。

苏黄的取材都很广。政治、交游、山水、书画、日常生活和读书见闻都可以入诗；两人也都重视个人精神与道德修养。苏轼以“有为而作”、随物赋形和“求物之妙”写现实与万物，黄庭坚则强调诗歌能够砥砺人格，讲究从前人作品中学习并重新熔铸。共同的士大夫文化背景，产生了不同的创作方法。

苏诗长于横放流转。篇章可以随事展开，句子多平易流畅，比喻与议论来得迅速，常有开阔、清雄、诙谐和自然的一面。《新城道中》写春景明快，《百步洪》比喻密集而奔放，《题西林壁》由看山转入哲理。朱熹所谓“苏才豪，然一滚说尽”，抓住苏诗才气奔涌、表达畅达的特征，也带有崇尚含蓄古雅而不满宋诗发露的立场。

黄诗更重锤炼和安排。他提倡学习古人又翻出新意，讲“点铁成金”“夺胎换骨”，诗中典故、拗句、险韵和硬语较多。结构常回旋曲折，意象之间有跳跃，风格以生新瘦硬、兀傲峭拔著称。《寄黄几复》从桃李春风、江湖夜雨写十年友情，《登快阁》由公事之余登临写到归船盟白鸥，炼字精细，也有开阔境界。

“黄费安排”指出黄诗人工锤炼的痕迹，有些作品确因用典冷僻、句法拗折而难读；它也可能低估了黄庭坚以法度求新的自觉。黄庭坚晚年逐渐由生新瘦硬转向平淡质朴，并非每一首都刻意艰涩。比较苏黄，宜写苏诗的横放自然与黄诗的精严瘦硬，同时看到两人都有早晚变化和多种风格。

北京师范大学材料还要求把杜甫加入比较。杜甫是苏黄共同推重的典范，律诗法度、古体叙事、现实关怀、用典炼字和众体兼长都给宋人丰富启发。杜诗能够把个人身世、国家战乱和百姓生活写在一起，语言经过锤炼而多义，风格以沉郁顿挫为主，又有雄浑、清新、平淡等多种面貌。

苏轼重视杜甫的集大成与法度，又从杜诗接受广阔题材和以才学入诗的经验，最终写成自由流转的苏诗；黄庭坚尤其重视杜甫夔州诗的句法、用字和深厚学力，把学杜变成一套可讲授的诗法。杜、苏、黄之间既有传承，也有唐宋文化环境的变化。杜诗出自安史之乱及漂泊生活，苏黄诗则更多写北宋士大夫的政治、学问、交游和日常。

朱熹说杜甫夔州以后“自出规模，不可学”，又说苏黄是“今人诗”，反映他尊古、重含蓄和警惕人工安排的诗学趣味。“不可学”并非作品不佳，恰恰说明杜甫晚年自成高格，表面技巧难以模拟；“今人诗”则指出苏黄有鲜明宋调。材料题不能把“古之亚”当作文学史排名，应当说明朱熹以古雅为标准，也说明苏黄的新变为何招致这种批评。

唐宋诗之辨是后世对两代代表性诗风的归纳。唐诗常被概括为重兴象、情韵、气象和含蓄，宋诗常被概括为重理趣、议论、学问和日常生活。这样的区别可以帮助入门，唐代也有韩愈的以文为诗和杜甫的议论学问，宋代也有王安石晚年绝句的兴象、苏轼写景诗的灵动和黄庭坚晚年的平淡。两代内部都远比标签丰富。

以王安石、苏轼、黄庭坚为例，宋诗的新意可以说得更具体。王安石前期诗多议政、咏史，语言峭刻，晚年“半山诗”讲究炼字、用典和精严法度；苏轼把万物、日常经验和人生哲思写入诗，语言横放自然；黄庭坚以生新瘦硬的字句、广博典故和拗折声律求变。三人的写法不同，共同点在于不复模拟盛唐气象，转而从学问、理性、日常与个人法度中创造宋调。

唐宋诗的区别最终要落实到时代与作家。唐代政治格局、漫游边塞、科举初盛和诗体成熟，孕育了盛唐诗的开阔气象；北宋士大夫政治、印刷与学术发展、古文运动和禅理思考，使诗歌更容易容纳议论、知识和日常。王安石、苏轼、黄庭坚各自选择不同办法回应唐诗高峰，这种“另开生面”才是宋诗值得讨论的地方。

▍10｜苏辛及宋代豪放词的发展

代表真题共5道

论述柳永、苏轼对词体的贡献。（2026武汉大学）

苏轼与辛弃疾豪放词的异同。（2026河南大学）

苏轼以诗为词和辛弃疾以文为词内涵特征。（2024青岛大学）

苏辛。（2025江西师范大学）

宋代豪放词的艺术特色。（2026重庆师范大学）

这5道题把苏轼放在柳永之后、辛弃疾之前。柳永与苏轼代表北宋词体的两次重要变化，苏轼与辛弃疾又共同支撑豪放词传统。“以诗为词”与“以文为词”不能只解释成借用其他文体，还要说明苏轼、辛弃疾各自扩大了哪些题材、句法和表达功能。

柳永对词体的贡献中，慢词最为突出。北宋新声繁盛，柳永大量创作长调，发展铺叙、领字、点染和时空转换，使词能写较完整的离别、羁旅与城市生活。《雨霖铃》由帐饮、催发写到别后设想，《八声甘州》由暮雨江天写到望乡与佳人盼归，《望海潮》铺写杭州山水、市场和游赏。词的篇幅、音乐和叙事能力由此增强。

柳永还大量使用俗语，写歌伎、市民、都市和长期宦游，扩充了词的生活内容。他的作品重视歌唱，传播极广。苏轼的贡献主要发生在词的文化功能与作者身份上：词可以言志、怀古、议政、记游、悼亡、谈人生，士大夫的个人经历与人格由此鲜明进入长短句。

柳永与苏轼不能写成简单对立。苏轼是在柳永开拓慢词、都市和羁旅之后继续改变词体，他也欣赏柳词佳句，并以柳永为重要比较对象。柳永让慢词在音乐和铺叙上成熟，苏轼让词在题材、志意和文学地位上获得新的空间。两人各自突破晚唐五代词传统，共同准备了北宋词的繁荣。

“苏辛”是苏轼、辛弃疾的并称，主要因为二人都是豪放词的代表。苏轼在北宋开拓豪放词风，以诗为词，扩大题材，突出士大夫人格；辛弃疾生活在南宋民族危机中，把豪放词推向高峰，以抗金复国、英雄失路和现实忧愤写出更强的历史内容，并以文为词进一步扩大语言与章法。

苏辛的共同点很多。他们都让词中的作者身份鲜明，都能写政治抱负、历史兴亡和广阔生活；都大量用典、议论和题序，也都有雄健阔大的作品。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念奴娇·赤壁怀古》与辛弃疾《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都把个人志意放入历史与家国之中。

二人的豪放有不同的时代底色。苏轼经历北宋变法与党争，多次外放和贬谪，词中常见未酬之志、人生风雨与自我超越，风格有雄放，也有清旷洒脱。辛弃疾亲历抗金起义和南归，长期不得重用，豪放词常写恢复中原的愿望、报国无门的悲愤和南宋政局，英雄气与沉郁感更为强烈。

苏轼“以诗为词”主要把诗的言志、怀古、题序、用典、议论和广阔题材带入词中。《水调歌头》《江城子》《念奴娇》等词都有诗人自我、人生思考与历史意识。它使词从宴乐言情向士大夫完整生活扩展，也让词在阅读中取得更独立的文学地位。

辛弃疾“以文为词”在苏轼基础上继续推进。他把散文句法、经史语句、问答辩论、语助词和长篇议论大量写入词中。《贺新郎》可以用“甚矣吾衰矣”起笔，《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连续调动历史人物和现实判断，《摸鱼儿》又用比兴和层层追问写政治忧愤。词的句法更自由，知识密度和论辩力量也更强。

“以文为词”不表示辛词都像政论文。辛弃疾也有《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的清新田园、《清平乐·村居》的生活趣味和《青玉案·元夕》的婉约含蓄；苏轼同样有《水龙吟》《蝶恋花》等深婉作品。苏辛都以豪放著称，也都能写多种风格，这正说明豪放词人没有放弃词体细腻传情的能力。

宋代豪放词的艺术特色可以从题材、形象、境界、语言和情感几方面概括。题材常涉及家国、历史、政治抱负、人生遭遇和山河景物；抒情者多以真实身份出现，词中有明确的自我人格；境界较为开阔，常见大江、战场、城楼、风雷等意象；语言能吸收诗文、经史与口语，句式开合较大；情感则有慷慨、悲愤、旷达、清刚等不同声调。

豪放词不是只靠大意象和高声调。苏轼的清旷来自对人生风雨的思考，辛弃疾的雄杰来自恢复抱负与现实压抑的冲突；典故、议论和景物都必须服务于真实情感。若只有“大江、长剑、铁马”等词语，却没有人物处境和篇章转折，便难以写出豪放词的力量。

苏轼之后，贺铸、叶梦得、张孝祥、陆游、辛弃疾、陈亮、刘过、刘克庄等人从不同方面发展豪放词。南渡后的战争与民族危机，使爱国、抗战和恢复成为重要内容。辛弃疾又影响一批辛派词人，豪放词由苏轼的个人开拓发展为南宋词坛的重要传统。

▍11｜苏门四学士与苏门文人群体

代表真题共1道

苏门四学士是黄庭坚、晁补之、（）和（）。（2023首都师范大学）

这道填空题的两个答案是秦观、张耒。完整说法为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人都曾受到苏轼赏识、指点或奖掖，并与苏轼保持密切文学交往。记忆时可以按“黄、秦、晁、张”排列，避免把陈师道或李廌误填进四学士。

苏轼继欧阳修之后成为北宋文坛领袖。他不只以诗、词、文著名，也善于发现人才、评点作品和维系文人交往。黄庭坚与他诗文唱和，秦观得到他的推重，晁补之、张耒也在苏门交游中成长。书信、题跋、唱和与共同朋友，使这些作家的作品不断被阅读和传播。

“苏门四学士”是后世对四位重要门人的并称，并不表示他们组成了主张完全一致的文学流派。黄庭坚以诗名家，诗风生新瘦硬，后来成为江西诗派之宗；秦观词以婉约深情著称，与苏轼豪放词差别很大；晁补之诗文词兼擅，也曾具体评论苏词；张耒文章平易，诗歌重视现实与自然。苏轼能够容纳差异，没有要求门人模仿一种固定风格。

“苏门六君子”或“苏门六学士”的常见说法，是在四学士之外再加陈师道、李廌。陈师道与黄庭坚同为江西诗派重要诗人，又在《后山诗话》中提出苏轼“以诗为词”“要非本色”；李廌受苏轼知遇，诗文也有声名。不同文献在群体名称上偶有差异，考试遇到“苏门四学士”时，答案始终是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

苏门文人群体的文学史意义，在于北宋中后期多种创作方向围绕苏轼同时发展。苏轼开拓词境，黄庭坚和陈师道推进宋诗法度，秦观发展婉约词，晁补之、张耒各有诗文成就。个人交游没有消除艺术差异，反而使诗、词、文和文学批评互相激发。北宋文学的繁荣由一批有独立面目的作家共同写成，苏轼的文坛领袖地位也由这种发现、扶持和包容人才的能力得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