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文学要不要学？这两个考点必须看！

这期继续根据真题讲考点，一样分成视频和图文。视频和图文在表达上有小小的出入，这是考虑到听和看接受方式的不同，所以视频会有意加一些口头语留一点思考时间，图文的语言相对要精炼简洁一些，毕竟大家可以自己控制速度。每次都有点新的尝试，往后会越来越精致细腻。下面是正式内容：

▍01.真题分析

大家好，我们直接进入正题。虽然东方文学考得少是客观事实，有的学校从来没考过，但除非你们参考书目明确就是没有，不然谁能保证这个考察会不会是明年呢？比如厦大以前从来没考过，但在22年就考了一次《源氏物语》的思想内容和艺术价值，打得同学措手不及。

而在我们统计24年真题中，各大院校一共 7道东方文学的题目，其中，《源氏物语》和《雪国》就占了五题，《源氏物语》被称为日本的《红楼梦》，《雪国》是日本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的代表作。

分别是三道名词解释：

《源氏物语》（浙江大学）

《源氏物语》（陕西师范大学）

《雪国》（中国人民大学）

一道简答：《源氏物语》的美学特色。（江南大学）

一道论述：川端康成《雪国》的思想和艺术成就。（云南师范大学）

这种比较意外的考题虽然你不会写，一般大多数人也不会写，确实也不会导致你直接考不上，但是意外的考题的区分效果是最好的，只要有个同学会这道题，特别是像厦大、江南大学、云南师范考的是大题，一个人别的题目答得都没有很好，仅仅一道题的优势，就可能在分数上超过你。

在东方文学投入较少的时间，作为策略选择无可厚非，甚至我是赞同的。但是完全不看，连那些极重要的作家作品都不了解，那就有点看命的意思了。而重要与否我们主要就参考真题，还有占据书上的篇幅。

另外，大家都知道现当代有大量留学日本的大家，我们熟知的鲁迅、郭沫若、郁达夫都在其中，自然深受其影响，所以东方文学的重要作家作品，尤其是日本文学需要非常重视。今天我们讲讲日本文学共有的美学特色：物哀，深入地了解物哀，只要加上一点点对情节的了解，上面所列的所有题你都无所畏惧，甚至能答得很好。

▍02.物哀的多义性

很多同学都听过物哀，但这个字很容易让人望文生义，觉得物哀就是一种悲哀的情感，这种认识不全错，但太狭隘了。

日本美学家大西克礼指出，日本的哀有多种意思，有时指的是可爱，有时指的是勇壮，有时才说的是悲哀。也就是说，哀可能是积极的一面，又可能是消极的一面，不过不管它具体指的是什么意思，哀都是一种情感上的感动，所以很多时候哀指的是一种感叹词，相当于中文里的“啊！”

这种文字的分析比较繁琐，我们还是来看看物哀为什么被认为是具有日本民族特色的美学范畴，以至于几乎凡是谈到日本文学就会提到物哀。物哀的提出者是本居宣长，他就是借《源氏物语》讨论物哀，而物哀美学是对立于儒家和佛家劝善惩恶的美学观。

儒家和佛家我们中国人当然不陌生，因为这就是从中国传过去的。佛教的因果报应自然是要求我们多行好事，至于儒家，我们都知道古诗有抒情言志的传统，而且很多时候是情志不分，当然在不同历史和不同文体中情志都存在着张弛，比如词一开始的地位之所以不如诗，被称为小词，就是因为词通常不言志，只谈情，而志就比较强调文学的道德性和政治性。

但物哀之作比我们的小词要夸张得多，词不过是聊聊文人一己私情，逛逛烟花巷陌的风流韵事，就已经登不上大雅之堂了（参考柳永的处境）。《源氏物语》的男主人公光源氏可是通奸、强奸、乱伦无恶不作，而作者压根没想批判这个人，反而是知物哀者的代表，换言之，符合这部作品审美理想的人。《雪国》里男主人公岛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是有妇之夫，还是和艺伎驹子私会，驹子爱上了他，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负责，后来岛村还看上了雪国另一个女孩叶子。

你现在估计会熊猫挠头，日本人果然有够变态的，但我想请你听听日本人的观念以及物哀的原理，这样就算你还是不认可这种美学，但至少会有种理智上的理解。

▍03.知物哀者

我们刚刚说了物哀美学的不道德，但这里要做个简单地区分，物哀是非道德的，但不是反道德的，他们不是以冒犯道德为美，而是不以道德为美的界限，这个必须要分清楚。

同时，他们强调非道德，目的是保证审美的自律性。这就是为什么日本文学经常具有唯美主义的色彩，除了我们上头说的两本著作，三岛由纪夫的《金阁寺》、芥川龙之介的《地狱变》，都是典型的唯美主义作品（当然它们也存在其他元素）。

大西克礼对物哀的界定很精炼：物哀是静观式对世界普遍的爱，这里的每个词都值得分析。我们刚刚说物哀反对佛家劝善惩恶的观念，但物哀倒是承接了佛家无分别心的观念（我们会发现，佛家很多观念有所冲突，这一方面是因为佛家内部流派纷杂，另一方面是佛家本身思想体系就很复杂，在一般人看来充满矛盾）。

所以，他们的爱是普遍的爱，这种爱不因道德与否，也与我们对美丑划分不同，只要事物让人心动，就可以成为爱的对象，审美对象。

日本俳句最能说明这点，毫无疑问，俳句记录美丽的事物：

“水鸟嘴，沾有梅瓣白。”——松尾芭蕉

但也常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事物：

“菊后无它物，唯有大萝卜。”——松尾芭蕉

还写诡异奇幻的场景：“狐狸变作公子身，灯夜乐游春。”——与谢羌村

看到这些，你的心会不会微微一动呢？

其实，我们知道周作人就深受日本文化影响，他的散文风格就很有物哀的意思，他能把一只苍蝇写得饶有生趣，只是里面典故和知识太多，有明显的启蒙风格。

这样看来，物哀真正对立的倒不是道德，而是麻木不仁，心无所动。这很容易让我们想到魏晋风度，冯友兰曾把魏晋风度总结为：“玄心、洞见、妙赏、深情。”玄心、洞见有没有不好说，但妙赏、深情上物哀是真的能赏，真的深情。

在《源氏物语》的木槿卷中有这么一段话：

“随着时序推移，人心也在变化。比起鲜花盛开，红叶绚烂的时节，冬夜那皎洁的月光映照地上的白雪，天空呈现一种奇怪的透明色，更能沁入身心，令人想起天外的世界。这种情趣，这种哀美，是无与伦比的。说这种景色可怕，只是一种肤浅之见。”

大西克礼认为，这里所说肤浅之见针对的是清少纳言（与《源氏物语》同时代名著《枕草子》的作者）曾写：“最可怕的是老女人在腊月的月夜化妆。”可见，紫式部的爱的确有佛性，不以无常为悲。现在我们再讲讲物哀另一个关键词：静观，这与另一个词有关：深刻。大西克礼说物哀是一种深刻的感情，而且对深刻做出了很细致的分析。

深刻代表了一种情感上的强度，这种强度是足以支配自身的，汤显祖曾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这毫无疑问就是一种深情，深情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不知道，但深情总是让人不能自已。在爱中，人们就像变成另一个人。

这么看来，静观似乎与此冲突，似乎物哀只能是火热的情感，静观的静何在？这之中的确存在一种分裂，大西克礼认为，物哀是一面沉潜其中，一面谛观反省。

谛观明显是佛教用词，无常也明显是镌刻在日本人精神深层的观念。之所以很多人把《源氏物语》和《红楼梦》相提并论，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两本书都有空与色的对立与并存，而且空是绝对的空，色是绝对的色，如果本居宣长读过《红楼梦》，他肯定会说曹雪芹是知物哀者。

谛观是看到人生根本上的无常，日本多灾多难的世界自不必多说，在平安时代，贵族们极度奢靡的生活和当时因医疗水平低下而导致极度脆弱的人生让无常不止作为一种观念，更作为一种心的体验笼罩着日本人。物哀作为一种审美范畴，其背后的蕴含着一种世界苦的意识。

甚至不必遭逢人生的苦难，只需看到自然时序的变迁，就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沙漏摆在面前，落下的沙粒是自己每分每秒的时间。这种清醒的意识和不能自已的情感就构成了物哀极其矛盾的心理体验，日本茶道说的一期一会也是如此，人生无常，我们每次见面可能都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他们在招待品茶的客人时会拿出从经济学来看有些过分的细心和耐心，这和英国贵族中繁琐的礼仪完全不同，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一生一次的相遇。

▍04.物哀的世界性

相信看到这里，你也会发现，物哀的审美恐怕不仅仅属于日本，日本文学在世界文学早早就占据一席之地，自然是因为人们可以被他们的作品打动。我们一开始说，物哀的哀并不仅仅是悲哀的意思，不过既然已经提到世界苦了，那悲哀在物哀中肯定是相对突出的。

虽然物哀无论消极、积极，不过在日常生活中，的确是悲哀更令人印象深刻，快乐倒总是相似的且易于遗忘。有很多人觉得日本文学阴郁、颓废，这在某种意义上的确不假，不过就此否定日本文学的价值就很成问题。其实在西方世界，就是一般所说的特别具有进步性的现代，也有普遍的颓废、忧郁，这主要体现在浪漫主义思潮。

比如雨果就认为，近代文学的忧郁其实跟人的存在本质有关（在他看来近代文学其实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基督教文学），人永远只能半是灵魂半是肉身，灵魂和肉身的分裂就是人忧郁的来源。同时，我们会看到拜伦、雪莱、波德莱尔乃至和浪漫主义关系暧昧的尼采，都有极强的忧郁气质，就更不用说二十世纪的表现主义和存在主义文学。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话题，我们以后可以再谈。

有一点差别还是很明显，西方浪漫主义的忧郁很多具有外倾性，他们的忧郁形成了一种对世界的叛逆。但日本的忧郁往往是内倾的、被动、无力的，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人间失格》。不过，富有忧郁气质的文学很多也具有唯美主义倾向（虽然不能等同于历史上的唯美主义），这是因为美本身就具有脆弱性和崩落性。

美的脆弱性是贝克提出的看法，其实这点在英语中的delicate就体现最明显，delicate一方面可以翻译成精致的，另一方面也可以翻译成易碎的。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消失，就像那个清少纳言所说的月下老去的女人。大西克礼说得好，美的脆弱性是美的背景，或者说光圈，你只要足够敏锐就能轻易发现。所以物哀如果是一种爱，那么它天然就是一种哀，爱与哀在声音上的相似想必也不是偶然。

不过，在物哀中我们仍然看到了十分积极的一面，所以那些断言日本文学可以被消极颓废概括的观点其实很肤浅。本居宣长说：“对某种并非恒久的事物，也认真制作，观察它，就是知物之心，知物之哀的一种表现。”我们前面提到的茶道就是一例，而《雪国》中的驹子弹琴又是一例，我甚至很难想到更好的例子：

“她平日里总以壮阔的自然为听众，一个人在孤独中练习，弹拨在不知不觉间愈加有力。这种孤独踏碎了哀愁，蕴含着野性的意志。她虽然有些基础，但只靠自学理解复杂的乐谱，并且能脱谱演奏，无疑需要坚忍的意志和不懈的努力。

驹子这种活法，岛村认为它徒劳无益，又悲叹它是渺茫的期盼。但这对她自己的确是有价值的，也充溢在那铿锵的琴音之中。”

徒劳是日本文学的一贯主题，但驹子徒劳的行动中我看到的不是虚弱，而是力量，脆弱的美，到底是如何萌生出如此有力的意志的？我想，这就是爱本身的力量吧，物哀，一种普遍而深刻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