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诗人斯蒂芬从巴黎回家看望患病的母亲，母亲去世之后，他离开家，租住在一个圆形的炮塔里，靠教书来维持生计。同住者包括医科学生勃克·穆利根和英国人海恩斯，他们经常一起讨论信仰问题。斯蒂芬去学校上课，校长找他去办公室领薪水，还让他去报社找人发文章。斯蒂芬从学校离开后，来到了海滩，面对大海，心里想了很多。

布卢姆的妻子莫莉计划跟情人博依兰下午约会，而布卢姆正在为报纸揽广告。

尽管对妻子的不忠深感困扰，但布卢姆对此仍然束手无策。午间，他到《自由报》向主编展示广告设计，然后到《电讯晚报》报馆，正好遇到斯蒂芬推荐校长的作品。主编并不满意，斯提芬失望退场。想到工资刚发下来，于是就想请大家去喝酒。

布卢姆看到斯蒂芬的妹妹在一个拍卖行外面卖旧家具，他心里感到有些感慨。在餐厅里，众人的狼狈吃相让他难受，便转去了另一家高级餐厅。随后，他在街头遇到了博依兰，吓得躲进图书馆。

作者：乔伊斯

下午两点，斯蒂芬在图书馆里向一帮评论家和学者发表了自己对莎士比亚的看法，布卢姆没有参与讨论。之后，他在人群中穿行，脑海里却想着很多事情。

下午5点，布鲁姆与好友在酒吧聊天，听到有人攻击犹太人，布卢姆实在受不了对方的言语攻击，反驳了他，差点就被对方动手打了。

晚上8点，布卢姆去了海边，看到少女格蒂，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忍不住浮想联翩。

晚上十点钟，布卢姆去妇产医院探望难产的麦娜夫人，路上偶然碰到喝得醉醺醺的斯蒂芬和一群医学院的学生，他感到十分担心。斯蒂芬邀请大家去酒店喝酒，布卢姆跟着去了，期间他经历了一些幻觉。酒醒后，布卢姆找到了在妓院闹事的斯蒂芬，并把他带回了家。

斯蒂芬从布卢姆身上找到了精神上的父亲，而布卢姆则从斯蒂芬身上找到了他早夭的儿子的影子。当天亮时，斯蒂芬离开了布卢姆的家。布卢姆看着卧室里稍有变化的摆设，幻想着莫莉与博依兰幽会的情景，但最后他决定再做一次努力，做个好丈夫。莫莉在半睡半醒中梦见了丈夫布卢姆、博依兰、初恋情人和斯蒂芬。经过对比，莫莉决定再给丈夫一次机会。

原文节选

———你说,科克兰,什么城市请他?

———塔林敦,老师。

———很好。后来呢?

———老师,有一个战役。

———很好。在什么地方?

孩子的茫茫然的脸转过去问白茫茫的窗户。

是记忆的女儿们编造的寓言。然而，即使不和记忆编造的寓言一样,也是记忆之女们编造了寓言吧。这是有一定实的,它是一句不耐烦的话,也是布莱克过分扇动的翅膀又一次扑断。我听到整个空间的毁灭,玻璃稀里哗啦地砸碎,砖瓦纷纷倒塌,而时间则成了暗然无光的最后一道火焰。而那样的话,我们还剩下什么呢?

———我忘了地点,老师。公元前二七九年。

———阿斯库伦,斯蒂汾朝血污斑驳的书上的名字和年代瞥了一眼,说道。

———是的,老师。他还说:再打这么一个胜仗,我们也就完了。

这话因头脑处于一种迟钝的轻松状态。人们记住了。陈尸遍野的平原,将军站在小山头上,手扶长矛,向部属讲话。他们对任何将军对任何部属的话都洗耳恭听。

———你,阿姆斯特朗,斯蒂汾说。皮洛士到头来怎么样?

———皮洛士到头吗,老师?

———我知道,老师。问我吧,老师,科明说。

———等一下。你说,阿姆斯特朗。你知道皮洛士是怎么一回事吗?

阿姆斯特朗不时把蛋糕放在掌心里,合掌搓成小卷儿,悄悄地塞进嘴里。那是一袋无花果的夹心蛋糕,叫他嘴唇上沾满蛋糕屑。他是道尔盖的维柯，跟长在富裕家庭有个上了海军的哥哥一家人过得惬意,他呼吸中还带着甜美的儿童的气味。

———皮洛士吗,老师?皮洛士就是栈桥。

顿时响起尖笑声。阿姆斯特朗环顾同学,露出一个傻笑的侧影。呆一会儿,他们体会到我管教不严,想到他们的爸爸缴的学费,笑声还会更大些。

———现在你说说,斯蒂汾用书捅一下孩子的肩膀说,栈桥是什么?

———栈桥啊,老师,阿姆斯特朗说,是伸到水里的东西。一种桥呗。国王镇栈桥,老师。

又有几个人笑了:这次并不开心但后排那几个交头接耳的肯定另有文章,他们懂得虽然从没学过但也绝不是外行。全都如此。他怀着妒羡的心情注视着一张张脸庞:伊迪丝、爱瑟尔、格蒂、莉莉。同一个类型的人:呼吸中也带着红茶和果酱的甜香味,手臂上的镯子在挣扎中也发着吃吃的笑声。

———国王镇栈桥吗,斯蒂汾说。是的,一座失望的桥梁。

这话使他们凝视的目光中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怎么呢,老师?桥不是架在河上的吗?科明问。

这里不乏有人听他的,这夜晚痛饮,纵说令妙语生花,穿透那罩在思想之外锃亮的甲胄,还可收于海恩斯的小册子了。那又怎么样呢?无非是一个在主子的宫廷上逗人发笑的小丑,受了宽容也遭到鄙视,在宽宏大量的主子跟前赢得一声夸奖而已。为什么谁都愿扮这种角儿呢?对于他们不全为那和蔼的抚摩。对于他们这历史成了老生常谈,他们的国王则是当铺。

假定皮洛士没有倒在阿尔戈斯老妪手下,或是尤利乌斯·凯撒没有被人刺死呢?事实是无法按主观愿望抹掉的。时间已被它们牢牢拴住,打上了烙印,占据了被它们排挤了地盘,和那种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但是,那些可能性既然从未实现,还说得上可能吗?还是只有成为事实的才是可能的呢?织风者啊,织吧。

———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吧,老师。

———讲吧,老师。讲个鬼故事。

———这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斯蒂汾打开另一本书问。

———别再哭泣,科明说。

———那么你朗诵,塔尔博特。

———故事呢,老师?

———呆会儿,斯蒂汾说。朗诵吧,塔尔博特。

一个肤色黝黑的学生敏捷地把书支在自己的书包盖底下,打开书。他一骨朵一骨朵地朗诵起来,眼睛偶尔瞅一瞅书本。

———别再哭泣,悲伤的牧羊人,别再哭泣,

你们哀悼的莱西达斯并没有死去,

尽管他已经沉到了水面底下⋯⋯

那么,一定是一种运动了,可能性因为有可能而成为现实。亚里士多德的断论在急促含糊的朗诵声里渐渐形成它们飘出圣日内维也符图书馆那勤奋、肃穆的氛围也飘出教室,他在这不受巴黎之罪恶侵袭之中曾一夜夜躲在那里读书的图书馆。在紧挨着他的座位上,有一个文弱的暹逻人在钻研一本战略手册。为我周围的头脑提供了并继续提供着养料:头顶上是一些用小铁栅围起来的放电灯,伸出微微扑动着的触须;而在我头脑中的暗处,却是一条底层世界的懒虫,它不愿动弹,怕亮光,慢慢地挪动着龙一般的带鳞的躯体。思想宁静而明亮,要是关于思想的思想。灵魂就是全部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灵魂是形态的形态。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白炽的宁静:形态的形态。

塔尔博特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

———凭借如履薄冰的他的亲切法力

凭借如履薄冰的他⋯⋯

———翻过去吧,斯蒂汾静静地说。我看不到什么了。

———您说什么,老师?塔尔博特向前倾着上身,单纯地问。

他回忆起来他正翻过那页书,于是就坐直身子继续朗读如履薄冰的他。而他的身影就在这儿,在嘲笑者的心和嘴上,在我的心和嘴上笼罩在这些怯懦的心灵上。笼罩在把一枚纳贡的银币拿给他的那些人的热切面容上。将属于凯撒的交给凯撒,将属于上帝的交给上帝。叫一道迷一般的句子,叫一道从深色双眸中射来的探寻目光,供那教会纺机织完再织。可不是吗。

猜一猜,猜一猜,朗的罗,

我爸爸给我种子让我播。

塔尔博特把书合上,放还书包。

———都朗诵完了吗?斯蒂汾问。

———完了,老师。十点钟打曲棍球,老师。

———半天儿,老师。是星期四哪。”

———谁会猜谜语。斯蒂汾问。

孩子们装笔的装笔,收书的收书,铅笔嗒嗒作响,纸张窸窸窣窣。他们一边绑着、扣着书包,一边挤成一团,兴高采烈、七嘴八舌地说:“老师,猜谜语吗?我猜,老师!”

———老师,我猜,我猜。

———来个难的,老师。

———这个谜语是这样的,斯蒂汾说:

天空透蓝色儿

公鸡打鸣儿

天上有钟儿

敲响了十一点儿

可怜的灵魂儿

该归天了。

———是什么?

———老师,怎么说的来着?

———再说一遍,我们没听着。老师。

谜语重说了一遍,孩子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科克兰说:“是什么,老师?我们猜不着。”

斯蒂汾回答的时候,嗓子里有些发痒:

———是狐狸在冬青树下埋葬自己的奶奶。

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站起身来,而孩子们的回音是一片扫兴的嚷嚷声。

这时门外有人用棍子敲门,同时在走廊里喊:

———曲棍球!

孩子们如鸟兽散跨过桌椅,倒身挤过了从上边跳过了乱作一团。很快就都走光了,从贮藏室传来棍棒的撞击声、乱哄哄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只有萨金特没有走,他是一个迟钝的孩子,头发乱作一团,脖子瘦得像鸡,他这时捧着本打开的练习册,缓步向前;模糊的镜片后面是两只无神的眼睛,仰望着,乞求着。他面颊呈枣形,有一块新抹上去的墨水,还湿漉漉的像一只蜗牛的窝似的,整张脸灰暗没有血色。

他捧上练习本。字下面是斜斜的数目字,页头上标着算术二字,最底下是一个曲里拐弯的签名,带圈的笔划都是实心的;另外还有一团墨水渍。名字加图记:西里尔·萨金特。

———老师,戴汐先生叫我全部再抄一遍,他说,还要交给您看。

斯蒂汾徒劳无功摸着练习本的边。

———你现在会做了吗?他问。

———十一题到十五题,萨金特回答说。戴汐先生叫我照着黑板上抄的,老师。

———你自己会做吗?斯蒂汾问。

———不会,老师。

他早该被你争我夺的社会踩在脚下,变成一摊稀烂的蜗牛屎了,这个又丑,又没出息,乱头发细脖儿,一抹墨水,有个蜗牛窝的家伙,然而也曾有人爱他,曾在怀里抱过他，在心疼他。她疼爱从自己身上流到他身上去的孱弱稀薄的血液。那么那是真实的了?生活中惟一靠得住的东西喽?正如他母亲跨着圣情高涨的烈性高隆班，平卧身躯,虽然那已不复存在,虽然那根在火中烧化的树枝只留下颤巍巍的残骸檀木和沾湿的灰烬气息。但她保护了他,使他免受践踏,自己却还没有怎么生活就与世长辞了。一个可怜的灵魂升了天:而在一块荒地上,在闪烁不已的繁星底下,一只皮毛中带着劫掠者的红色腥臭的狐狸,眼中放射出残忍的凶光,用爪子刨着地,听着,刨起了泥土,听了又刨,刨了又听。

斯蒂汾坐在孩子旁边解题。他用代数证明莎士比亚的阴魂是哈姆雷特的祖父。萨金特斜眼瞅着他,歪戴着眼镜。贮藏室里有球棍的磕碰声,球场上传来了发闷的击球声和喊叫声。

练习本页面上的代数符号头上戴着平方形、立方形的古怪帽子,来回跳着庄严的摩利斯舞演着一出哑剧。它们的手,交换位置,相对鞠躬。就是这样:摩尔人的幻想的产物。摩西·迈蒙尼德、阿威罗伊也都已经不在人间,这些在容貌举止上都是深沉的人,用他们的嘲弄的明镜对准世界并照出了它那隐蔽的灵魂。这是一种放光在明亮之中而又不为明亮所理解的深沉。

———现在第二道自己会做了吧?

———会了,老师。

萨金特一面不断期待老师开口指点一边忠实临摹那些多变符号颤巍巍抄下他们吧,那灰暗皮肤下隐隐闪耀的羞愧的色调。母爱主生格和宾生格。她把他的襁褓布藏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孱弱的血液和清淡发酸的奶汁喂养了他。

我这个人,有些像他;也是这么瘦削的肩膀,也是这么叫人看不上眼。在我旁边弯着腰的就是我的童年。我的远去的童年,想用手触一下都触不着,而他呢,则像我的眼睛一样的深奥莫测。我们两人心灵深处的黑殿里,盘踞着沉默不语、纹丝不动的秘密,这些秘密已经倦于自己的专横统治,是情愿被人赶下台去的暴君。

题做好了。

———很简单,斯蒂汾说,同时站起身来。

———是的,老师,谢谢您,萨金特回答说。

他用一张薄薄的吸墨纸把刚写的字迹吸干,拿着练习本走回自己的座位。

———快去拿上球棍,出去找同学们吧,斯蒂汾一边说,一边跟着孩子的笨促背影向门口走去。

———是,老师。

在走廊里,听到了球场上喊他名字的声音。

———萨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