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年文学考研真题中，《桃花扇》的7种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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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扇》这几年考得很细。六所院校直接用书名考名词解释，浙江师范大学只留了侯方域的姓名空格；再往上，题目会问“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征实求信、结构艺术和杨龙友的作用。2026年北京外国语大学还把《哀江南》整套曲文放进试卷，要求学生当场鉴赏。

我整理了2022—2026年与《桃花扇》直接相关的真题，共计19道，可以归成7种考法。这篇文章我总共会放17道真题。书名与填空类共7题，其中题干相同的书名题较多，文章选取5道；其余6种考法都在5题以内，原题全部列出。

复习时可以先读第1节，把作者、人物、情节和体裁记准；第2—4节集中解决作品的历史反思；第5节要对照原文读，尤其留意《哀江南》怎样从陵墓、宫殿、秦淮一路写到“舆图换稿”；第6节用杨龙友检查人物分析是否具体；第7节再把《桃花扇》与《长生殿》作一次完整比较。

▍01｜《桃花扇》的作者、情节与文学史地位

代表真题共5道

《桃花扇》男女主人公是_____ 和李香君。（2024浙江师范大学）

《桃花扇》。（2024贵州大学）

《桃花扇》。（2025中国人民大学）

《桃花扇》。（2025浙江大学）

《桃花扇》。（2026中央财经大学）

填空题的答案是侯方域。名词解释还要交代孔尚任、清初传奇、康熙三十八年定稿、侯李离合与弘光兴亡、桃花扇这一道具，以及作品在清代戏曲史上的地位。五个名称堆在一起不等于解释完整，人物关系和兴亡主题至少要用一两句话说清。

《桃花扇》是清初剧作家孔尚任创作的历史传奇。孔尚任（1648—1718），字聘之，号东塘，山东曲阜人。康熙二十三年（1684），康熙南巡曲阜祭孔，孔尚任因讲经受到赏识，后来进入国子监任职，又随工部官员到淮扬治河。在淮扬期间，他结交冒襄等前朝遗老，听取南明旧事，游历南京遗迹，这些经历为写作《桃花扇》积累了大量材料。

康熙三十八年（1699），《桃花扇》定稿，次年在北京上演，引起很大反响。孔尚任随后被罢官，具体原因没有确证，通常认为可能与《桃花扇》受到朝廷关注有关。这里宜保留史料边界，不能把“写剧—罢官”说成已经完全查明的政治案件。

作品以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和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为线索，写南明弘光政权从建立到覆亡的过程。侯方域在南京结识李香君，以诗扇定情。阮大铖为了缓和自己与复社文人的矛盾，托杨龙友送来钱财，帮助侯方域完成梳栊。李香君知道钱财来路后毅然退还，由此得罪阮大铖。爱情故事从开端便进入复社与阉党余孽的政治冲突。

弘光政权建立以后，马士英、阮大铖掌权，侯方域被迫离开南京。李香君拒绝嫁给田仰，撞头守节，鲜血溅在定情扇上。杨龙友顺着血点画成桃花，诗扇由此变为“桃花扇”。后来李香君被征入宫中，在宴席上痛骂马士英、阮大铖。侯方域的流离与李香君的受难分别带出江北四镇、左良玉、史可法以及弘光朝廷的腐败。

南明覆亡以后，侯方域和李香君在栖霞山重逢。张瑶星以国破家亡质问二人，劝他们割断花月情缘，侯、李最终双双入道。这个结局没有采用才子佳人戏常见的团圆方式。个人爱情在国家覆亡之后无法恢复原状，二人的重逢转为对历史责任的追问。

“桃花扇”既是定情物，也是结构中反复出现的见证。扇面先有侯方域的题诗，后来染上李香君的鲜血，又经杨龙友画成桃花。爱情、气节、政治迫害和亡国记忆集中到同一件物品上。题名抓住这把扇子，也就抓住了侯李离合怎样牵动南明兴亡。

通行本的正戏分上下两本，共四十出，另设试一出《先声》、闰二十出《闲话》、加二十一出《孤吟》和续四十出《余韵》等特殊关目。作品把众多历史人物、军事事件和爱情场面组织得繁而有序，又以鲜明人物、悲剧结局和《哀江南》等曲文取得很高艺术成就。孔尚任与洪昇并称“南洪北孔”，《桃花扇》与《长生殿》也常被并称为清代传奇“双璧”。

▍02｜“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

代表真题共2道

《桃花扇》的历史反思和征实精神。（2025天津师范大学）

如何理解《桃花扇》“借离合之情，抒兴亡之感”？（2025河北师范大学）

两道题都在问爱情与历史的关系。侯方域和李香君的离合并非附着在南明史事旁边的一段才子佳人故事，每一次结合、分离和重逢都由政治事件推动。弘光政权的兴亡也没有写成朝廷大事的编年记录，而是通过人物的选择、屈辱和流离进入舞台。

侯李定情时，南京文人仍沉浸在秦淮歌舞和门户意气之中。阮大铖送来的妆奁把私人婚恋与政治收买连在一起。李香君《却奁》，表面是退还一笔钱财，实际拒绝了阮大铖借风月关系洗刷名声的安排。她的选择使爱情获得道德内容，也为后来阮大铖报复、侯李分离埋下原因。

侯方域离开南京以后，两条叙事分别展开。李香君的遭遇从《拒媒》发展到《骂筵》，让观众看见权臣怎样强迫一个女子改嫁，又怎样将歌妓征来供朝廷享乐；侯方域的出奔则带出左良玉东下、江北四镇互相倾轧和史可法孤立无援。二人何时能见面，取决于整个政局怎样变化，爱情的阻隔也就成为南明政治混乱的具体后果。

作品对弘光覆亡的追问涉及多类人物。福王朱由崧沉溺声色，忘记君主责任；马士英、阮大铖结党营私，把国难当作个人得势的机会；江北诸镇拥兵自重，彼此争斗；清流文人重门户、好清议，在真正的军事危机面前缺乏有效行动；史可法虽忠贞，却孤掌难鸣。剧作没有用一名奸臣解释全部历史，而是写出君主、权臣、武将和文人共同造成的败局。

李香君、柳敬亭、苏昆生等社会地位较低的人物，反而能在国家危亡时辨明是非。李香君拒绝阮大铖的收买，骂斥权奸误国；柳敬亭冒险前往左良玉军中传书；苏昆生在亡国以后重游南京，以《哀江南》追悼故国。身份高低与道德高低在剧中发生倒置，孔尚任借这些人物批评朝廷和士大夫的失职。

侯李结局把兴亡之感推向篇末。两人经历长期分离，重逢本可依照传奇惯例走向团圆，张瑶星却问：“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国破以后，私人爱情已经失去原来的生活基础。二人入道，说明作品把国家存亡放在儿女情爱之上，也以此修正晚明文艺中偏重个人情欲的倾向。

“借离合之情”说的是叙事方式，“写兴亡之感”说的是历史关怀。前者让南明政治进入两个人的命运，后者又使一段爱情承载对君臣责任、党争、军事和国家命运的反思。二者彼此牵动，《桃花扇》的爱情悲剧才具有超过个人遭遇的历史分量。

▍03｜孔尚任征实求信的历史剧原则

代表真题共2道

孔尚任《桃花扇凡例》：“朝政得失，文人聚散，皆确考时地，全无假借。至于儿女钟情，宾客解嘲，虽稍有点染，亦非乌有子虚之比。”说说你对《桃花扇》的认识和理解。（2023闽南师范大学）

怎样理解孔尚任《桃花扇》的“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实人实事，有凭有据。”。（2024江南大学）

这两道题要求处理“历史真实”和“艺术点染”的关系。把《桃花扇》说成信史，会忽略戏曲对人物、场面和结局的安排；把它看成随意虚构的传奇，又无法解释《凡例》为什么反复强调时间、地点和人物依据。孔尚任的做法，是让重大政治事件尽量有史料凭据，同时允许儿女情事和戏剧关目作必要加工。

孔尚任生于清初，没有亲历弘光政权的兴亡。为了写近世历史，他长期搜集材料。童年时听家中长辈讲李香君旧事，淮扬治河期间又与冒襄、黄云、邓汉仪等前朝遗老交往；他游南京故宫、秦淮和栖霞山，访问经历过明清鼎革的张怡。遗民讲述、地方见闻和文献考证共同进入创作准备。

《桃花扇》卷首设有《本末》《考据》《纲领》《凡例》等文字。孔尚任说明材料来源，列举重要情节的文献依据，又把剧中人物分为左、右、奇、偶、总五部。这样的安排表明，他既要说明作品所据何史，也要说明众多人物怎样进入离合与兴亡两组叙事。

剧中的重大事件大体依照弘光历史展开：福王被拥立，马士英、阮大铖掌权，江北四镇内斗，左良玉东下，史可法守扬州，弘光政权迅速覆亡。侯方域、李香君、史可法、马士英、阮大铖、左良玉等也都有历史人物依据。事件的先后、人物的聚散和南京、扬州等地理关系，使作品具有强烈的近世历史感。

征实求信仍然包含选择。清初政治环境使孔尚任不能正面铺写清军南下的全部过程，作品对部分史事有所回避和改变。作者对侯李情事也作了点染，尤其是国亡后双双入道的结局。现实中的侯方域在明亡后并未出家，戏曲用入道结束爱情，是为了完成“国在哪里？家在哪里？”的历史追问。

人物塑造也离不开加工。李香君的拒绝收买、撞头守节和骂筵，被组织成逐步加强的行动；马士英、阮大铖的政治行为集中到若干冲突场面；杨龙友的周旋则把复社文人、秦淮歌楼和权臣府第连接起来。史料提供人物和事件，戏曲重新安排出场、对话、因果与节奏，才使历史可以在舞台上展开。

征实原则给《桃花扇》的历史批评带来可信度，艺术点染则让这些史事获得人物感情和戏剧冲突。二者需要同时说明。作品尊重重大史实，也承认历史剧必须选择材料、虚构细节和安排结局；“实人实事”与“借离合写兴亡”因此能够写在同一部传奇里。

▍04｜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综合论述

代表真题共1道

论述《桃花扇》思想内容和艺术特色。（2022四川师范大学）

这道题把全篇知识合在一起，内容和艺术需要彼此对应。历史反思依靠侯李离合进入人物命运，国家至上的判断落实在入道结局，征实精神落实在人物、地点和政局的安排，兴亡悲感又集中在桃花扇、《哀江南》和南京废墟等具体形象中。思想与艺术各列几条、互不联系，很难说明这部作品真正高明在哪里。

《桃花扇》最重要的思想内容，是对南明弘光政权覆亡的历史反思。作品追究昏君、权臣、军阀和清流文人的责任，尤其揭露马士英、阮大铖利用国难谋取权势。孔尚任关心的“忠”也超过对某位君主的服从。君主如果只顾声色，臣子如果只顾门户和私利，国家便失去维系君臣民众的基础。

作品同时肯定真情、气节和人格。李香君珍重与侯方域的感情，却不肯用阮大铖的钱财装点婚姻；她宁可撞头、受辱，也拒绝权奸安排。柳敬亭、苏昆生等艺人也有明确的是非判断。孔尚任对爱情与人格给予尊重，国亡后的入道结局又说明，真情不能脱离国家和社会独自圆满。

艺术上，侯李离合提供一条可以贯穿众多史事的线索。桃花扇这件道具把定情、却奁、拒媒、血溅和重逢前后的记忆连在一起。人物虽然众多，活动空间从秦淮歌楼扩展到朝廷、军营和扬州战场，各组人物仍可通过侯李关系、政治党争和弘光兴亡找到联系。

作品善于用场面对照加强悲剧感。开篇秦淮歌舞繁华，结尾南京陵墓、宫殿和旧院尽成废墟；侯李定情时扇面洁白，李香君撞头后血迹成花；权臣在南京宴饮得意，史可法和百姓却承受战乱。盛衰、清浊、贵贱和忠奸的对照，使历史批评具有鲜明形象。

人物塑造避免把同类角色写成同一种面貌。史可法、左良玉、黄得功同属武臣，性格和结局各异；马士英与阮大铖都属于权奸，一个倚势横行，一个善于钻营报复；侯方域有才情、关心国事，也带着文人的轻浮和软弱；杨龙友趋附权势，又会在危急时保护朋友。人物的差异扩大了作品观察晚明政治和人情的范围。

《桃花扇》的曲文兼有典雅和本色。《却奁》《骂筵》依靠尖锐对话推进冲突，《哀江南》则把故宫、秦淮和旧院的荒凉景物写成一组不断移动的画面。结构、道具、人物和语言都围绕侯李离合与南明兴亡展开，思想内容由此进入可见、可听的舞台艺术。

▍05｜艺术特色、结构与《哀江南》鉴赏

代表真题共5道

《桃花扇》中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的思想以及文学成就。（2023天津师范大学）

孔尚任《桃花扇》的艺术特色。（2025湘潭大学）

简述孔尚任《桃花扇》的艺术成就。（2024上海外国语大学）

《桃花扇》结构艺术。（2026沈阳师范大学）

《桃花扇》节选
【哀江南】【北新水令】山松野草带花挑，猛抬头秣陵重到。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
【驻马听】野火频烧，护墓长楸多半焦。山羊群跑，守陵阿监几时逃？鸽翎蝠粪满堂抛，枯枝败叶当阶罩。谁祭扫？牧儿打碎龙碑帽。
【沉醉东风】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舞丹墀燕雀常朝，直入宫门一路蒿，住几个乞儿饿殍。
【折桂令】问秦淮旧日窗寮，破纸迎风，坏槛当潮，目断魂消。当年粉黛，何处笙箫？罢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沽美酒】你记得跨青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太平令】行到那旧院门，何用轻敲，也不怕小犬哰哰。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手种的花条柳梢，尽意儿采樵，这黑灰是谁家厨灶？
【离亭宴带歇指煞】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2026北京外国语大学）

这5道题从总论一直问到原文细读。2023年题干写“眼看他起高楼”，2026年北京外国语大学给出的长段原文写“眼看他起朱楼”，通行文本也多作“起朱楼”。两道真题在上面各自保留原来的文字，分析时应以完整曲文的“朱楼”为准。

《桃花扇》用侯李离合牵动南明兴亡。侯、李定情引出阮大铖的政治收买，《却奁》引出报复，二人分离让南京与江北两处政局分别展开，弘光覆亡又决定他们重逢后的入道。爱情线推动人物聚散，政治线决定爱情命运，众多历史事件因而可以进入同一部传奇。

上下本之间另有特殊的开合设计。试一出《先声》在正戏之前总领全篇；闰二十出《闲话》为上本作小结；加二十一出《孤吟》开启下本；续四十出《余韵》在正戏结束后总收兴亡。这些关目既分隔前后两本，也让北京覆亡、南京败局和清初故地重游获得更长的历史视野。

桃花扇是作品最重要的贯穿物。孔尚任在《凡例》中把扇子比作“珠”，把写作之笔比作围绕珠子穿云入雾的“龙”。定情、却奁、血溅、画扇和寄扇等情节都与它有关。扇面意义不断增加，个人爱情的纪念物逐渐变成李香君气节和南明败亡的历史遗物。

人物安排也有很强的秩序感。《纲领》把人物分为左、右、奇、偶、总五部，侯方域、李香君处在离合人物的中心，史可法、左良玉、黄得功、弘光帝、马士英、阮大铖等承担兴亡叙事，张瑶星和老赞礼负责总收两组内容。分类并没有取消人物个性，同类武将、文人和权奸仍各有面貌。

孔尚任善于把重大历史放入具体场面。《却奁》中，一套妆奁暴露政治收买；《守楼》《寄扇》借人物等待和传递保存离情；《骂筵》让李香君在权臣宴席上公开发声；《沉江》《哭主》写忠臣和文人面对国亡的不同反应。政治议论没有脱离人物行动，舞台冲突也持续指向弘光败局。

《哀江南》出现在续四十出《余韵》。苏昆生重到南京，沿途看见陵墓、宫殿、秦淮和旧院的荒败，一套北曲将他的行走、观看和回忆连在一起。空间不断移动，作品此前写过的朝廷、歌楼、人物和繁华生活也被逐一召回。

开头几支曲先写眼前废墟。“残军”“废垒”“瘦马”“空壕”点出战争后的城郊，守陵人逃散、龙碑受损，说明帝王陵墓也无人保护。进入宫城以后，白玉柱、红泥墙、琉璃瓦、翡翠窗原本属于华贵建筑，现在分别与“倒”“堕”“碎”“烂”相连。颜色仍在，秩序已经崩坏，燕雀、荒蒿和饿殍占据昔日朝廷空间。

曲文写到秦淮，繁华记忆与现实荒凉正面相遇。“当年粉黛，何处笙箫”追问旧日人物和声音，灯船、酒旗、红板桥、旧院都已衰败。白鸟、绿水、黄花、红叶本来颜色鲜明，却无人观看；景物仍在，人事已经消散，绚丽色彩反而加强了冷清感。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用三次“眼看他”压缩盛衰过程。建楼、宴饮、倒塌三个动作迅速相接，把权势得意和败亡写成亲历者眼中的连续场面。“楼塌”既指建筑毁坏，也概括南明权力、秦淮繁华和人物生活的共同崩溃。

“将五十年兴亡看饱”把叙述范围由弘光一朝推向更长的明清变迁。“乌衣巷不姓王”借六朝旧典写世族消散，“凤凰台栖枭鸟”用祥禽与恶鸟的倒置表现故都易主，“不信这舆图换稿”则直接点明疆域和政权已经改变。套曲所写并非一般的人世无常，它有具体的战争、故国和历史责任。

《哀江南》的语言兼有口语力度与诗歌意象。“猛抬头”“谁知道”“你记得”“眼看他”等说法接近人物当场感叹，陵墓、废宫、秦淮、旧院等场景又层层展开。结尾“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让苏昆生以歌者身份为全剧作证，个人声音由此承担一代兴亡的哀悼。

▍06｜杨龙友的形象和叙事作用

代表真题共1道

《桃花扇》塑造了很多鲜明的人物形象，《媚座》中说：“香君一生，谁离之？谁合之？谁害之？谁救之？”这一人物形象是谁？分析该人物的形象及其叙事作用。（2024湖南师范大学）

题目所问的是杨龙友。这个人物既参与侯李定情和桃花扇的产生，又周旋于复社文人与马士英、阮大铖之间。他做过促成者、传信者，也做过权臣的帮手；他有时使李香君陷入危险，有时又设法救她。题干连续追问“谁离之、谁合之、谁害之、谁救之”，正是要说明这种复杂作用。

杨龙友以才艺和交游活跃于南京。他懂绘画，熟悉秦淮风月，也能出入权臣府第。侯方域与李香君定情时，他从中撮合；阮大铖想用钱财结交复社文人，又由他出面送来妆奁。李香君退奁以后，杨龙友仍在两边传话。风雅才情与政治钻营同时存在，是这个人物最鲜明的特点。

他趋附马士英、阮大铖，常按权势者的要求办事。阮大铖报复侯方域、权臣逼迫李香君时，杨龙友都不能摆脱自己的依附地位。他圆滑世故，习惯在强者与朋友之间寻找可以周旋的位置，缺少李香君那种明确拒绝的勇气。因此，他的帮助常带着妥协，他的善意也可能继续为权力服务。

杨龙友又并非脸谱化的恶人。侯方域面临逮捕时，他曾通风报信；李香君在《骂筵》中触怒权臣，他又以言辞设法解围。李香君撞头后，扇面血迹由他点染成桃花，这次绘画保存了香君的抗争，也创造了全剧最重要的道具。剧中批语说“作好作恶者，皆龙友也”，正概括了他的两面性。

从叙事看，杨龙友连接了三个社会空间：侯方域等文人的交游、李香君所在的秦淮歌楼、马士英与阮大铖控制的权力场。他可以在这些空间之间自由出入，带钱、传话、画扇、报信和救人。没有他的周旋，侯李爱情与党争政治之间会缺少许多直接联系。

他还承担了多次情节转折。送奁使侯李关系进入政治冲突，退奁加深阮大铖的仇恨，画扇把撞头事件凝成物证，通风和解围又改变人物当下命运。杨龙友的圆滑与摇摆既属于个人性格，也反映南明士人在权势、友情和自保之间的暧昧选择。

▍07｜《长生殿》和《桃花扇》的结构异同

代表真题共1道

《长生殿》和《桃花扇》结构的异同。（2025湖北大学）

两部作品都用男女离合联系国家兴亡。《长生殿》把唐明皇、杨贵妃的爱情放入天宝政治和安史之乱，《桃花扇》把侯方域、李香君的爱情放入弘光政权的建立与覆亡。金钗、钿盒和桃花扇都反复出现，定情物在灾难中获得新的意义，也使人物感情与历史变化保持联系。

《长生殿》以李杨爱情为主线，朝政、战争和民生为副线。前半部主要写宫廷现实和马嵬悲剧，后半部大量进入鬼魂、仙境和月宫，以幻想重圆回应现实死别。两条线交叉推进，帝王爱情始终占有较多篇幅，政治内容用来说明“占了情场，弛了朝纲”的后果。

《桃花扇》以侯李离合作为穿引史事的线索，南明兴亡承担更重的叙事任务。侯李结合引出复社与阮大铖的矛盾，分离以后，李香君和侯方域各自带出南京权臣、江北四镇和史可法等内容。剧作大体依照弘光政权的时间进程展开，征实求信也使历史事件对结构有更强约束。

两剧都有大量照应。《长生殿》用钗盒、盟誓和前后写实写幻彼此呼应，《桃花扇》用诗扇、血扇、画扇和扇面记忆贯穿前后，又以《先声》《闲话》《孤吟》《余韵》总领、分隔和收结全剧。前者在现实与幻想之间安排分合，后者在儿女情事与近世历史之间调度人物。

结局最能看出差别。《长生殿》让李杨在“败而能悔”之后于月宫重圆，现实灾难无法挽回，至情仍得到幻想补偿。《桃花扇》让侯李在国亡后重逢，却以双双入道割断花月情缘。一个从马嵬死别走向精神团圆，一个从秦淮定情走向爱情幻灭。两种结构都反思兴亡，对个人情爱的判断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