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年文学考研真题中，《长生殿》的2种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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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的近五年真题不算多，题目的跨度却很大。名词解释只给出书名，简答题会追问李杨故事怎样一步步进入洪昇的传奇，论述题则把尊史意识、杨贵妃形象、清初时代背景和前代作品比较放在同一道题里。只会背“借离合写兴亡”这一句，遇到这些问法很难展开。

我整理了2022—2026年与《长生殿》直接相关的真题，共计5道，可以归成2种考法：一是《长生殿》的题材演变、尊史意识与艺术成就，二是《长生殿》和《桃花扇》的结构异同。这篇文章我总共会放5道真题。

第一节需要连起来读。作品概况、李杨故事的前代积累、洪昇的改写、帝王爱情与朝政民生的关系，都属于同一个知识范围。第二节可以在读完《桃花扇》后再复习一次，重点比较两部作品怎样用一段男女情事组织一段兴亡历史，以及它们为什么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01｜《长生殿》的题材演变、尊史意识与艺术成就

代表真题共4道

《长生殿》。（2024广西师范大学）

洪昇《长生殿》尊史意识和杨贵妃形象。（2024云南师范大学）

《长生殿》的题材演变。（2022山东师范大学）

相比白居易《长恨歌》和白朴《梧桐雨》，洪昇的《长生殿》对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爱情进行了怎样的改变，有什么意义，结合时代背景进行分析。（2026陕西师范大学）

这4道题实际连着一条很长的文学史线索。《长生殿》的名词解释要交代作者、体裁、成书时间、主要内容和文学史地位；“题材演变”要求上溯唐代诗文和元代戏曲；云南师范大学把尊史意识与杨贵妃形象并提，要求说明洪昇怎样依据史事写人，又怎样作出艺术选择；陕西师范大学则继续追问，李杨故事到了清初为什么会从“长恨”转向“长生”。

《长生殿》是清初剧作家洪昇创作的五十出传奇。洪昇（1645—1704），字昉思，号稗畦，钱塘人。他长期以太学生身份居京，科场和仕途都不顺利，与王士禛、朱彝尊、赵执信等文人有交往。康熙二十七年（1688），《长生殿》三易稿而成，很快在北京盛演。次年，洪昇等人在佟皇后丧期内观演此剧，受到弹劾，洪昇被革去国子监籍，史称“演《长生殿》之祸”。

洪昇写这部传奇，前后经历了约十三年。他最初从李白在沉香亭奉诏作诗写起，剧名为《沉香亭》；后来删去李白，加入李泌辅佐肃宗中兴的内容，改名《舞霓裳》；定稿时又把笔墨集中到唐明皇与杨贵妃的“钗盒情缘”，题为《长生殿》。三次改稿说明，作品最终选定的中心是李杨爱情，同时又要把这段爱情放回天宝政治和安史之乱中考察。

李隆基、杨玉环故事在唐代已经进入诗歌、史传和民间传说。杜甫《丽人行》讽刺杨氏一门的显贵，《哀江头》则在乱后追忆曲江旧事，哀悼盛世和美人的消逝。白居易《长恨歌》将李杨爱情写得缠绵动人，马嵬赐死以后，唐玄宗的追悔和方士寻魂占据大量篇幅；诗中又有“汉皇重色思倾国”“姊妹弟兄皆列土”“渔阳鼙鼓动地来”等句，爱情哀歌里保留着对荒政误国的讽意。陈鸿《长恨歌传》、乐史《杨太真外传》等作品，又补充了史事、传闻和人物细节。

元代白朴的《梧桐雨》把这段故事写成杂剧。作品着重表现唐明皇宠爱杨贵妃、朝政失序、安史之乱爆发以及马嵬赐死，结尾集中写玄宗在秋雨梧桐声中追怀旧情。白朴经历金元易代，剧中的爱情悲剧带有深重的兴亡之感。相较于《长恨歌》，《梧桐雨》加强了戏剧冲突和亡国之痛，也把李杨故事推进为一部完整的历史悲剧。

洪昇继承了《长恨歌》和《梧桐雨》的哀感与讽意，也改变了二者在马嵬以后结束故事的方式。他在自序中说，读《长恨歌》和《秋雨梧桐》，“辄作数日恶”，说明前代作品给他的感动极深。《长生殿》仍以“乐极哀来”垂戒后世，却让李杨经历死亡、寻魂、补恨和忏悔，最后在月宫重圆。前代作品以无尽的“长恨”收束，洪昇则在幻想世界中安排精神的“长生”。

这种改变扩大了故事的容量。《长生殿》前半部写定情、争宠、献发、制谱、舞盘、密誓，也交叉写杨国忠专权、安禄山受宠、驿使进荔枝践踏百姓田园和安史之乱爆发。唐明皇与杨贵妃在七夕盟誓时，叛军已经逼近。剧中“占了情场，弛了朝纲”一句，将帝王爱情、用人失当和政治责任直接联系起来。

这里的政治批评主要指向帝王失政和宫廷政治。杨氏家族因贵妃得宠而显贵，杨贵妃本人也有骄纵、争宠的一面，但作品没有把安史之乱简单归罪于一个女性。唐明皇掌握最高权力，他对杨氏一门的纵容、对安禄山的宠信以及对朝政的荒怠，才是剧中反复揭示的责任。把杨贵妃概括成“红颜祸水”，既会抹去帝王制度下两性权力的悬殊，也会缩小《进果》《疑谶》《权哄》《骂贼》《弹词》等出所写的政治和民生内容。

《长生殿》的“尊史意识”与这些内容密切相关。洪昇广泛吸收正史、稗史、唐诗、传奇和前代戏曲中的材料，许多人物与事件都能找到文献依据。作品尤其重视天宝年间的朝政变化，将杨国忠、安禄山、郭子仪、雷海青、李龟年等人物写入李杨爱情的前后。尊史并不等于逐条照录史书。洪昇删改了部分有损杨贵妃的传闻，也加入钗盒定情、仙界追寻和月宫重圆等虚构，用史事限定作品的政治背景，再以传奇艺术完成对人物和情感的解释。

杨贵妃因此具有两方面的性格内容。她是受宠的贵妃，善歌舞、通音律，也会恃宠、妒忌，希望排斥梅妃；她又生活在帝王可以随意召幸、废弃妃嫔的宫廷中，始终担忧“秋叶君恩”。被谪出宫后，她剪发寄情，以身体的一部分挽回唐明皇的心意。洪昇写出了一个宫廷宠妃的骄纵和心计，也写出她在君权支配下的不安、专情和脆弱。

马嵬兵变改变了杨贵妃的身份。她在《埋玉》中被迫自缢，既是帝王失政的牺牲者，也要在后半部面对宫廷荒政给国家和百姓带来的后果。李杨二人的重圆以“败而能悔”为条件。杨贵妃死后进入蓬莱仙境，唐明皇也在失去爱人与盛世之后反复追悔。作品赞美“精诚不散”的至情，同时要求这段情经过灾难、死亡和忏悔的检验。

月宫重圆不能消除现实中的悲剧。杨贵妃已经死去，安史之乱已经发生，百姓的苦难和唐王朝由盛转衰也无法挽回。《献饭》写民间老人诉说战乱，《骂贼》写乐工雷海青怒斥安禄山，《弹词》让李龟年追唱天宝旧事。爱情在仙界得到补偿，历史后果仍由这些现实场面保存。作品由“长恨”转向“长生”，既有对真情理想的肯定，也有无法在现实中圆满、只能诉诸幻想的遗憾。

清初的时代经验为这种改写增加了新的内容。明清鼎革以后，战争、亡国和王朝更替成为许多文人共同面对的记忆；晚明以来尊情、尚情的文学思潮仍有深刻影响。洪昇把至情理想与兴亡反思写在同一部传奇里，一面肯定生死不渝的情感，一面追究帝王溺情失政给国家和百姓造成的灾难。作品的清初意义主要存在于这种历史反思中，不宜把某个角色或某一情节机械对应为明清之际的具体人物和事件。

《长生殿》的结构也服务于这两方面内容。全剧以李杨爱情为主线，以朝政、战争和民生为副线。两条线不断交叉：宫中制曲、舞盘、密誓时，宫外同时有权臣专政、边将坐大和百姓受害；李杨爱情发生转折时，唐王朝的命运也随之改变。爱情线给宏大的历史事件带来人物感情，政治线则不断检验帝王爱情的代价。

全剧前后两部分又有明显差别。前半部以宫廷生活和天宝史事为主，走向马嵬悲剧；后半部更多借助鬼魂、仙境和梦幻追寻失去的爱情。两部分并非截然断开。《闻乐》在前半部提前引入仙界，《献饭》《看袜》《骂贼》《弹词》等写实场面又进入后半部，使幻想重圆始终面对现实灾难。

金钗、钿盒和长生殿盟誓反复贯穿全剧。钗盒起初是定情之物，马嵬殉葬时成为失盟的见证，杨贵妃成仙后又用来寄托旧情，最后成为二人重圆时的凭证。同一件物品在不同场面改变意义，把定情、死别、追忆和证情连接起来。七夕密誓则从人间约定变成仙界重圆的依据，题名“长生殿”也由一处盟誓场所获得了超越生死的含义。

洪昇精通曲律，《长生殿》的曲文清丽流畅，长于写景和抒情，也能随人物身份与处境改变声调。《献发》《夜怨》细写杨贵妃在宠爱和失宠之间的心理，《闻铃》《雨梦》写唐明皇失去杨贵妃后的悲痛，《弹词》借老伶工李龟年的歌唱回顾盛衰，尤其受到后世称赏。剧作把严密的关目、丰富的场面和富有音乐性的曲文结合起来，与《桃花扇》并称清代传奇的“双璧”。

▍02｜《长生殿》和《桃花扇》的结构异同

代表真题共1道

《长生殿》和《桃花扇》结构的异同。（2025湖北大学）

这道题不能写成两部作品的内容简介。题干明确要求“结构的异同”，比较时应当围绕三组关系展开：男女离合怎样联系国家兴亡，爱情线与政治线谁承担主要叙事任务，结尾又怎样处理个人感情与历史灾难。钗盒和桃花扇这两件物品，也能帮助我们看到两部传奇怎样把分散场面连成完整故事。

《长生殿》和《桃花扇》都产生于康熙时期，洪昇与孔尚任因此并称“南洪北孔”。两部传奇都以男女关系贯穿全剧，又把个人命运放入王朝兴亡。《长生殿》写唐明皇、杨贵妃的爱情与安史之乱，《桃花扇》写侯方域、李香君的离合与南明弘光政权的覆灭。儿女情事使政治历史进入具体人物的选择和遭遇，兴亡过程又不断改变男女主人公的关系。

两部作品也都使用一件有纪念意义的物品连接情节。《长生殿》的金钗、钿盒见证李杨定情、失盟、死别和重圆。《桃花扇》中，侯方域题诗的宫扇原是定情之物，李香君拒绝田仰婚事、撞头守节时，鲜血溅在扇面；杨龙友就血点画成桃花，爱情信物由此又成为政治迫害和人物气节的见证。物品在反复出现中积累新的意义，也让爱情线与兴亡线有了可以辨认的联系。

《长生殿》把李杨爱情放在主线位置，朝政军国之事作为副线同它交叉。作品先写帝妃由争宠走向密誓，再写马嵬死别和仙界重圆；杨国忠专权、安禄山叛乱、百姓受难等事件围绕爱情的发展逐步展开。“占了情场，弛了朝纲”说明两条线相互牵连，也表明作品对帝王失政的批评。后半部由现实进入幻想，使李杨之情在经过悔恨以后获得补偿。

《桃花扇》中的侯李爱情更像一条穿引历史场面的线索，南明兴亡承担更重的叙事分量。侯方域与李香君的结合，使复社文人与阮大铖的矛盾进入故事；《却奁》以后，二人被卷入政治斗争。李香君从《拒媒》到《骂筵》的遭遇，写出马士英、阮大铖把持朝政后的腐败；侯方域的出奔和复归，则带出江北四镇、左良玉、史可法等军事政治内容。个人离合不断为历史叙事打开新的场面。

两部作品对历史材料的处理也影响了结构。《长生殿》书写相隔近千年的天宝旧事，广泛吸收诗歌、传说和前代戏曲，后半部可以借仙界、梦魂和重圆发展爱情理想。《桃花扇》所写的弘光政权离作者生活的年代很近，孔尚任又强调“朝政得失，文人聚散，皆确考时地”，全剧大体依照政权建立、内斗和覆亡的时间推进。侯李情事虽有点染，仍受近世史实的约束。

两部作品的结局方向恰好相反。《长生殿》从人间团聚走向马嵬死别，再从死别走向月宫重圆。现实已经破碎，作品仍在幻想世界保存“精诚不散”的至情。《桃花扇》开篇由定情进入分离，国亡之后侯方域与李香君终于相见，张瑶星却以“国在哪里？家在哪里？”喝断二人的花月情缘，二人双双入道。国家覆亡使私人爱情失去安放之处，重逢没有带来团圆。

因此，两部传奇都以男女离合写兴亡之感，也都尊重真情；二者对情与历史的最后安排不同。《长生殿》要求帝王之情经过灾难和悔罪，在仙界获得精神补偿；《桃花扇》让个人情爱服从亡国后的历史反省，以割断情缘结束全剧。一个由“长恨”走向“长生”，一个由定情走向入道。结构上的分合方向，正对应两位作家对爱情、政治责任和王朝兴亡的不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