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典补漏阅读本
《青春之歌》故事梗概

考前有两件重要的事,一是重点内容反复记忆。二是回到知识源头。
记忆的事,我们交给带背课来解决:三科文学史带背,明天正式开始!
原典的事,我们用这个系列解决。我们已经连续推送了近20期外国文学的内容,不少小伙伴后台留言,想要现当代文学的,这就给大家安排上!
推荐大家,可以利用碎片时间,进行该系列文章的阅读。内容不用记,但要走心。通过阅读作品,产生直观的感性认识。在头图脑中不经意记住的情节、细节,有可能成为考场答题时生产观点的原点。
我们今天分享的内容是:杨沫的《青春之歌》。
《青春之歌》故事梗概
故事发生在30年代的北平。
有一列火车从北平出发,驶向北戴河。车上有一位衣着洁白、神情忧郁的女孩非常显眼。她叫林道静,刚刚高中毕业。
林道静出生在一个大地主家庭,她的父亲林伯唐是前清举人,民国后做过务本大学校长。她的母亲秀妮是农民,被林伯唐霸占为妾。她生下林道静后,就被赶出了林家,最后投河自尽了。她的大姨太徐凤英非常狠毒,经常虐待林道静。因为林道静长得很漂亮,徐凤英想通过她赚钱,就和林伯唐商量送她去上学。1931年,林道静高中毕业,林伯唐因为地权官司破产,扔下徐凤英和林道静,带着小老婆消失了。徐凤英强迫林道静嫁给北平的特务头子胡梦安。为了逃婚,林道静逃离了家庭,去找在北戴河杨庄小学教书的表哥张文清。
她一路辛苦地到了杨庄,却发现表哥已经被学校解雇了。学校的校长余敬唐看到林道静长得漂亮,就想把她献给鲍县长做小老婆,所以才留下她。林道静知道后,非常愤怒和绝望,她走投无路,就想要跳海自杀。但是,她被村里的大地主的儿子、北大学生余永泽救了。因为余永泽的推荐,林道静在杨庄小学当了老师。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林道静听闻东北沦陷深感震惊。在杨庄,她邂逅了北大学生卢嘉川,受新思潮鼓舞,投身救亡事业,却遭余敬唐无理训诫,于是愤然辞职。返回北平后,她暂住同学王晓燕处。后因求职困难,在余永泽多次要求下,和余永泽同居。这个过程中,林道静逐渐看清余永泽追求私利和对救国运动的冷漠态度。某次,买了很多酒菜想去巴结胡适,结果余家的老佃农魏老汉找上门来,希望余永泽能施舍一些。余永泽非常不耐烦,只给了他一块钱让他快点走。而林道静则很同情老汉,给了他十块钱。余永泽非常生气,责怪林道静用他的钱做好事。林道静很难过,流下了眼泪,意识到余永泽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热情青年,而是一个自私、平庸的伪君子。
1933年除夕,林道静和十几个北大青年聚会于白莉萍寓所,巧遇刚从南京请愿归返的卢嘉川。二人深入交谈,林道静更加坚定进步信念,投身“三·一八”纪念集会及“五一”示威游行。然而,余永泽却屡次干涉其行动,两人感情产生裂痕。
林道静离开了男朋友余永泽的公寓后,一个叫戴愉的叛徒,自称是卢嘉川的朋友找到了她。林道静因为没有斗争经验,就把贴传单的事告诉了戴愉。不久,她就被抓走了。被抓后,特务头子胡梦安想让林道静做他的姨太太,就把她放了。后来,在王晓燕等朋友的帮助下,林道静乔装逃离了北平,来到定县的一所学校当老师。
没多久,一个叫江华的青年通过林道静的女友徐辉的介绍找到了她。他曾经和卢嘉川一起去南京示威请愿,是总指挥。因为在北大不能公开活动,党派他来定县领导农民运动。他以表兄妹的关系住在林道静工作的学校里。有一天晚上,江华去开会,结果遭到敌人埋伏,受伤后回到学校,当晚便转移他处。
不久后,戴愉再次找到林道静。他要求林道静闹学潮,结果暴露了我方人员,林道静被迫离开学校,化名为张秀兰,进入深泽县宋村地主宋贵堂家担任家庭教师。江华得知后,让林道静尽可能与穷困的农人交往,学会独立。在经历了一段真实的生活历练之后,林道静赢得了贫困农民的信任。宋贵堂的儿子宋郁彬十分反感她的政治立场,得知其真实身份后,计划谋害她。正当此时,长工郑德富冒死通知林道静小心,并将她救出宋村,林道静于是转回北平。
到达北平后,江华希望林道静立刻前往北大寻找徐辉。在火车站,林道静意外遇见了数月前在“除夕晚上”结识的白莉萍。这个原本意气风发宣扬革命的女学生,如今成了官太太。白莉萍将林道静请到高级餐厅,试图将她送给另一位权贵。林道静心中窝火,借口离开餐厅并来到北大。可惜徐辉并不在此,她只得转身求助王晓燕。虽然王晓燕对林道静之前在定县的活动有所不满,但经林道静解释后又原谅了她。白莉萍的情夫是市政府秘书长,所以林道静回北平的事很快就被胡梦安知道了。两天后,林道静第二次被捕了。
监狱里,林道静与共产党员林红相识。林红用亲身经历教导林道静,让她意识到了自身责任。林红从容赴死,鼓舞了林道静,坚定了她在狱中的斗志。
由于职务调动,江华从农村返回北平,成为东城区委书记。他向徐辉表达了对戴愉的怀疑。戴愉总是表面上大骂国民党,以此获取进步青年的信任。王晓燕被这种表现所迷惑,渐渐爱上了他。对此,王鸿宾教授也默许了。
1935年5月,国民党和日寇签订“何梅协定”, 国民党市党部从北平撤走了。因为林道静没有实质证据落入敌手,加上江华请王鸿宾帮忙保释她,她才得以离开监狱。当她见到王晓燕时,非常高兴。但听说王晓燕在和戴愉谈恋爱,心里有点担心,她想起在定县发生的事情,觉得戴愉有点可疑。
经过江华介绍,林道静入党,并转入地下党机关。组织调查证实了戴愉的背叛行径。某夜,江华公开宣布戴愉党籍被取消,并对其罪状作出判决。
同年10月,林道静负责北大地下工作。她首先约见王晓燕,试图劝阻这段恋情,可惜失败。于是,她写信告诉王晓燕关于戴愉的真面目。紧接着,王晓燕在戴愉口袋里发现了疑似间谍的物品。王晓燕为此大悔,向林道静道歉,北大学生运动也逐渐兴起。最终,林道静和江华喜结连理。
戴愉失宠于上级王凤娟,被处死后扔于郊外。
1935年12月9日,全国激愤的学生运动爆发。一周后接着发生了更大的“一二·一六”北平全市大、中学生抗日救亡示威大游行。林道静带领同学抗争,与王家父女一同参与游行,共同献出青春的力量。
原文节选
第十二章
黎明前,道静回到自己冷清的小屋里。疲倦、想睡,但是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除夕的鞭炮搅扰着她,这一夜的生活,像突然的暴风雨袭击着她。她一个个想着这些又生疏又亲切的面影,卢嘉川、罗大方、许宁、崔秀玉、白莉苹……都是多么可爱的人呵,他们都有一颗热烈的心,这心是在寻找祖国的出路,是在引人去过真正的生活。⋯⋯想着这一夜的情景,想着和卢嘉川的许多谈话,她紧抱双臂,望着发白的窗纸忍不住独自微笑了。
二踢脚和小挂鞭响的正欢,白莉苹的小洋炉子也正旺,时间到了夜间两点钟,可是这屋子里的年轻人还有的在高谈,有的在玩耍,许宁和小崔跑到院子里放起鞭炮;罗大方和白莉苹坐在床边小声谈着、争论着,他似乎在劝说白莉苹什么,白莉苹哭了。罗大方的样子也很烦闷。后来他独自靠在床边不再说话,白莉苹就找许宁他们玩去了。听说罗大方原是白莉苹的爱人,不知怎的,他们当中似乎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因此两个人都显得怪别扭。
道静和卢嘉川两个人一直同坐在一个角落里谈着话。从短短的几个钟点的观察中,道静竟特别喜欢起她这个新朋友了。他诚恳、机敏、活泼、热情。他对于国家大事的卓见更是道静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他们坐在一块,他对她谈话一直都是自然而亲切。他问她的家庭情况,同她的出身经历,还问了一些她想不到的思想和见解。她呢,她忽然丢掉了过去的矜持和沉默,一下子,好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把什么都倾心告诉了他。尤其使她感觉惊异的是:他的每一句问话或者每一句简单的解释,全给她的心灵开了一个窍门,全能使她对事情的真相了解得更清楚。于是她就不知疲倦地和他谈起来。
“卢兄,(她跟许宁一样地这样称呼他)你可以告诉我吗?红军和共产党是怎么回事?他们真是为人民为国家的吗?怎么有人骂他们——土匪?”
卢嘉川坐在阴影里,面上浮着一丝调皮的微笑。他慢慢回过头来,睁着亮亮的大眼睛看着她,说:
“偷东西的人最喜欢骂别人是贼;三妻四妾的道德家,最会攻击女人不守贞操;中国的统治者自己杀害了几十万青年,却说别人是杀人放火的强盗和土匪⋯⋯这些你不明白吗?”
道静笑了。这个人多么富有风趣呀!她和他谈话就更加大胆和自由了。
“卢兄,”道静又发问道:“你刚才说青年人要斗争、要反抗才有出路,可是,我还有点不大相信。”
卢嘉川稍稍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你以为要当顺民才有出路么?”
道静低着头,摆弄着一条素白麻纱手绢。好像有些难过,她低声说:“你不知道,……我斗争过,我也反抗过,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出路。”
卢嘉川突然挥着手笑起来了。他笑得那么爽朗、诚恳,像对熟朋友一般地更加亲切和随便。
“原来如此!来,小林,我来给你打个比方。……”他看看一屋子喝酒畅谈的青年人都在一边说着、吃着,就用手比划着对道静说起来。“小林,这么说吧,一个木字是独木,两个木就成了你那个林,三个木变成巨大的森林时,那么,狂风再也吹不倒它们。你一个人孤身奋斗,当然只会碰钉子。可是当你投身到集体的斗争中,当你把个人的命运和广大群众的命运联结在一起的时候,那么,你,你就再也不是小林,而是——而是那巨大的森林啦。”
林道静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卢兄,你说话真有意思。过去,我是只想自己该有一个高尚的灵魂,别的事我真很少去想。今夜里,听了你们那些谈话,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个糊涂虫!”林道静天真地迸出了这句话,自己也不禁为在一个刚刚认识的男子面前竟放肆地说出这种话而吃惊了。
卢嘉川还是随便地笑道:
“大概,这是你在象牙之塔里住得太久的原故。小林,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时代,你应当赶快从个人的小圈子走出来,看看这广大的世界——这世界是多么悲慘,可是又是多么美好……你赶快走出来看看吧!”
多么热情地关心别人,多么活泼洒脱,多么富于打开人的心灵的机智的谈话呵⋯⋯道静越往下回忆,心头就越发快活而开朗。
“小林,你很纯洁、很直爽。”后来他又那么诚恳地赞扬了她。
“你想知道许多方面的事,那很好。我们今晚一下谈不清,我过一两天给你送些书来——你没有读过社会科学方面的书吧?可以读一读。还有苏联的文学著作也很好,你喜欢文艺,该读读《铁流》、《毁灭》,还有高尔基的《母亲》。”
第一次听到有人鼓励自己读书,道静感激地望着那张英俊的脸。
他们谈得正高兴,白莉苹忽然插进嘴来:
“老卢,小林真是个诚实、有头脑的好孩子,可是咱们必须替她扔掉那块绊脚石。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真把她糟蹋啦。”
道静闹了个大红脸。她向白莉苹瞟了一眼,她真不喜欢有人在这个时候提到余永泽。
道静和白莉苹在深夜寒冷的马路上送着卢嘉川和罗大方。白莉苹和罗大方在一边谈着,道静和卢嘉川也边走边说:
“真糟糕!卢兄,我对于革命救国的道理真是一窍不通。明天,请你一定把书给我送来吧。”
“好的,一定送来。再见!”卢嘉川的两只手热烈地握着白莉苹和道静的手。多么奇柽,道静竟有点不愿和他们分别了。
“这是些多么聪明能干的人啊!……”清晨的麻雀在窗外树上吱吱叫着,道静想到这儿微笑了。但是这时她也想起了余永泽。他放了寒假独自回家过年去了,和父母团聚去了。因为余敬唐的原故,她不愿意回去,因此一个人留在公寓里,这才参加了这群流浪者的年夜。想到他,一种沉痛的感觉突然攫住了她的心。
“和他们一比⋯⋯呵,我多么不幸!”她叹息着,使劲用棉被蒙住了头。
⋯⋯⋯⋯
余永泽在开学前,从家里回到北平来。他进门的第一眼,看见屋子里的床铺、书架、花盆、古董、锅灶全是老样儿一点没变,可是他的道静忽然变了!过去沉默寡言、常常忧郁不安的她,现在竟然坐在门边哼哼唧唧地唱着,好像一个活泼的小女孩。尤其使他吃惊的是她那双眼睛—过去它虽然美丽,但却呆滞无神,愁闷得像块乌云;现在呢,闪烁着欢乐的光彩,明亮得像秋天的湖水,里面还仿佛荡漾着迷人的幸福的光辉。
“看眼睛知道在恋爱的青年人。”余永泽想起《安娜•卡列尼娜》里面的一句话,灾祸的预感突然攫住了他。他不安地悄悄地看了她一会儿,趁着她出去买菜的当儿,他急急地在箱子里、抽屉里、书架上,甚至字纸篓里翻腾起来。当他别无所获,只看到几本左倾书籍放在桌上和床头时,他神经质地翻着眼珠,轻轻呻吟道:
“一定,一定有人在引诱她了。”
道静看见余水泽回来,高高兴兴地替他把饭预备好。他吃着的时候,她挨在他身边向他叙谈起她新认识的朋友、她思想上的变化和这些日子她心情上的愉快来。她想他是自己的爱人,什么事都不该隐瞒他。谁知余永泽听着听着忽然变了颜色。他放下饭碗,皱紧眉头说:
“静,想不到你变的这么快……”沉了半晌才接着说,“我,我要求你别这样——这是危险的!一顶红帽子往你头上一戴,要杀头的呀!”
一句话把道静招恼了。八字还没一撇,什么事也没做,不过认识几个新朋友,看了几本新书,就怕杀头!她鄙夷地盯着余永泽那困惑的眼色,半天才压住自己的恼火,激动地出乎自己意外地讲了她自己从没讲过的话:
“永泽,你干吗这么神经过敏呀?你也不满意腐朽的旧社会,你也知道日本人已经践踏了祖国的土地,为什么咱们就不该前进一步,做一点有益大众、有益国家的事呢?”
“我想,我想…⋯”余永泽喃喃着,“静,我想,这不是我们能够为力的事。有政府,有军队,我们这些白面书生赤手空拳顶什么事呢?喊喊空口号谁不会。你知道我也参加过学生爱国运动,可这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现在我想还是埋头读点书好。我们成家了,还是走稳当点的路吧⋯⋯”
“你真糊涂!”道静气愤地打断他的话,喊道。“你才是喊空口号呢!原来你就是这么个胆小鬼呀!”
余永泽用小眼睛瞪着道静,愣愣地半晌无言。忽然他脸色发白,双唇抽搐,把头埋在桌上猛烈地抽泣起来。他哭得这样伤心,比道静还伤心。他的痛苦,与其说是因为受了侮辱,还不如说是深深的嫉妒。
“……她、她变的残酷,这样的残酷,一定变心了。爱、爱上别人了。……”他一边流着泪,一边思量着。他认为,天下只有爱情才能使女人有所改变的。
吵过嘴,道静和余永泽虽然彼此有好几天都不大说话,可是她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她做饭洗衣也轻声哼着唱着,快乐的黑眉毛扬得高高的。完了事,就抱着书本贪婪地读着。一点钟、两点钟过去了,动也不动、头也不抬,那种专注的神情,好像早已忘掉了余永泽的存在和这间蜗居的滞闷。她的精神飞扬到广阔的世界里去了。
可是余永泽呢,他这几天可没心思去上课,成天憋在小屋里窥伺着道静的动静。他暗打主意一定要探出她的秘密来。可是看她的神情那么坦率、自然,并无另有所欢的迹象,他又有点茫然了。
晚上,道静伏在桌上静静地读着列宁的《国家与革命》,做着笔记,加着圈点,疲乏的时候,她就拿起高尔基的《母亲》。她时时被那里面澎湃着的、对于未来幸福世界的无限热情激荡着、震撼着,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与满足。可是余永泽呢?他局促在小屋里,百无聊赖,只好拾起他最近一年正在钻研的“国故”来。他抱出书本,挨在道静身边寻章摘句地读起来。一大叠线装书,排满了不大的三屉桌,读着读着,慢慢,他也把全神贯注进去了。这时,他的心灵被牵回到遥远古代的浩瀚中,和许多古人、版本纠结在一起。当他疲倦了,休息一下,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自立一家说”——学者,——名流,——创造优裕的生活条件……许多幻想立刻涌上心来,鼓舞着他,使他又深深埋下了头。
道静呢,她不管许多理论书籍能不能消化,也不知如何去与实际结合,只是被奔腾的革命热情鼓舞着,渴望从书本上看到新的世界,找到她寻觅已久的真理。因此她也不知疲倦地读着。就这样,一今一古、一新一旧的两个青年人,每天晚上都各读各的直到深夜。自从大年初一卢嘉川给道静送来她从没读过的新书以后,她的思想认识就迅速地变化着;她的感受和情绪通过这些书籍也在迅速地变化着。多少年以后,她还清楚地记得卢嘉川给她阅读的第一本书名字叫《怎样研究新兴社会科学》。在大年初一的深夜里,她躺在被窝里,忍住寒冷——煤球炉子早熄灭了,透风的墙壁刮进了凜冽的寒风。但她兴奋地读着、读着,读了一整夜,直到把这本小册子一气读完。
卢嘉川给她的仅仅是四本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写成的一般社会科学的书籍,道静一个人藏在屋子里专心致志地读了五天。可是想不到这五天对于她的一生却起了巨大的作用——从这里,她看出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前途;从这里,她看见了真理的光芒和她个人所应走的道路;从这里,她明白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原因,明白了她妈因为什么而死去。⋯⋯于是,她常常感受的那种绝望的看不见光明的悲观情绪突然消逝了;于是,在她心里开始升腾起一种渴望前进的、澎湃的革命热情。⋯⋯
书看完了,她盼望卢嘉川再来借书给她看,可是他没有来。她向白莉苹、许宁那里借到许多政治、经济、哲学、文学的书。有许多书她是看不懂的,像《反杜林论》、《哲学之贫困》,她看着筒直莫名其妙。可是青年人热烈的求知欲望和好高骛远的劲头,管它懂不懂,她还是如饥如渴地读下去。当时余永泽还没回来,她一个人是寂寞的,因此她一天甚至读十五六个钟头。一边吃着饭一边也要读。钱少了,她每天只能买点棒子面蒸几个窝头吃。懒得弄菜,窝头不大好吃,可是因为捧着书本全神贯注在这上面,一个窝头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自从发明了这种“佐食法”,她对于书本一会儿也不愿离开。
“许宁,请你告诉我:形而上学和形式论理学是一个东西吗?”“辩证法三原则什么地方都能够应用,那你说,否定之否定应当怎么解释呢?……”
“苏联为什么还不实行共产主义社会?中国要到了共产主义社会,那将是个什么样子呀?”
…………
许宁常去找白莉苹,顺便也常看看她。每次见到他,道静都要提出许多似懂不懂的问题。弄得许宁常常摇头摆手地笑道:
“啊呀,小姐!你快要变成大腹便便的书虫子了!人怎么能一下子消化掉这么多的东西呀?我这半瓶子醋,可回答不了你。”话是这样说,可是谈起理论,许宁还是一套套地向道静谈得津津有味、头头是道。道静深深为她新认识的朋友们感到骄傲和幸福。于是她那似乎黯淡下去的青春的生命复活了,她快活的心情,使她常常不自觉地哼着、唱着,好像有多少精力施展不出来似的成天忙碌着。这心情是余永泽所不能了解的,因此,他发生了怀疑,他陷在莫名其妙的嫉妒的痛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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